错的也好,对的也好,赔钱赚钱的不都是公司?我们这种小员工,只有仰人鼻息的份儿。”
“话不是这么说,这是责任问题。”
“放心啦!放心啦!就算资方要恶意遣散我们,我们年资浅,根本也没什么影响。”宋丹云觉得跟他聊天,好像在上课。
“可是工厂里有七百多名员工,他们的一辈子都准备和这公司共存亡,若公司好,他们可安心退休,若资方不负责,他们的人生就埋葬在此。里面还有很多人都超过四十岁的,普通的公司行号对于一般作业员的要求,大多都在三十五岁以下,若公司经营不善而恶意遣散,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再去找别的工作,生活也许就会陷入困境。”
宋丹云听着他的长篇大论,虽然觉得有点太严肃,但却没有余力反驳。
也许他的声音中有一种特殊的磁性,令宋丹云深深为之吸引,一向“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为”的她,居然也对劳工阶级油然生出一股同情。
“看来企业的经营者不但要有永续经营的理念,还要对员工有对待家人一般的责任心。台湾有许多企业缺乏长远的眼光,只顾眼前的利益,饱藏私囊后恶意倒闭,卷款潜逃到国外享福者层出不穷。最可怜的还是普通老百姓了。”
这男的似乎对宋丹云说出这番话致以敬意,微笑表示同意。
宋丹云暗自窃喜,经营理念是她大学时的重头课,以上是多年前的口头报告,如今正用来博君一笑。
而那笑容,是那么的温文,使得仲夏的艳阳也更显和煦。宋丹云突然觉得从前熬夜准备功课,是一件值得的付出。
“我是从台北来的,老家在花莲。我叫宋丹云。”
“噢。”
噢?笨木头!你不会接下去讲啊?难道要我放下女性的矜持,问你姓名电话吗?
宋丹云虽然在心里暗自不爽,但瞄到他一对诚恳的眼睛,心中的气就消了。既然他被动,那她何不主动一点呢?
于是她笑着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阎浚宽。”
“ιζ?”
“门…里头一个这个——”他手指比着道。
宋丹云又发现:他有一双很有才华的手。
这个人,怎么能集诸多优点于一身呢?
和他靠近时,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仲夏的骄阳,和鲜嫩的青草香,使宋丹云又不自觉地更靠近了。
“噢,这姓很少见的。”
“是呀,不过习惯了就好。小学时我还以为自己写错了,因为班上同学都没有跟我一样的姓,放学后还特地去书局查百家姓。”阎浚宽说道,有点奇怪自己怎么开始聊远久时代的往事。
“真的?那找到了吗?”
“嗯…我查的那本书编辑得很差,百家姓只是它的附录罢了,统统挤在一页之内,字很小,我找得很吃力,看了好几遍都没有,我有点急,正想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我的手正指着它,然后我大叫:找到你了!”阎浚宽说着说着,就指着宋丹云。
宋丹云突地满脸通红,虽然她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但她的笨脑袋还是会飞快地想歪。
她没好气地拨开阎浚宽呆在她鼻头前迟迟未放下的手指,说道:“店员们一定被你吓死了。”
“他们把那本书送给我了。”
“啥?你小时候都这样骗吃骗喝的啊!”
“应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吧?”阎浚宽露出他迷人的笑,看得她心荡神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常常想,自己真是个幸运的人,从小想要什么,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一路走来很顺遂,什么事情都有人替我安排。但最近,我才觉得我好像缺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有一种空洞的感觉。”
宋丹云笑问:“是爱情吗?你从没谈过恋爱,我答对了?”
虽然她也知道,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问这话实在太过元礼,但宋丹云还是口无遮拦地问道,为的似乎是阎浚宽脸上的温雅气质,和他眼神中过多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