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狼藉。到处是口吐白沫倒卧在地的马匹和惊慌失措地照顾战马的士兵。同样闻声赶来的迪亚兰提向他走来。
林书鸿看着他,心里不由自主地生起一股寒意。他一直对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月族人有些顾忌。他身上似乎总有些什么,是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不敬畏的。如果一个普通的月族人尚且如此,那他这次任务也许并非事前所想的那么简单,很可能将是他遇上的最棘手的事。
“是醉马草。”迪亚兰提手中拿着一株植物。
出发这些天来,他已从梦蝶和玖儿口中听到了许多关于林书鸿的事。了解之余,除了对他生出敬意外,也更清楚,派这样一个人来做护亲军队的将领,不会仅是大材小用这么简单。此刻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种早有预谋的敌意,更令迪亚兰提有所警觉。
无论两人心中做何感想,但外表看上去都平静如水。
“这片草地上生了许多这种草,牲畜吃了,会变得如人喝醉了酒一般。一定是你的手下用醉马草喂了马。就算现在喂了解药,这些马明天可以醒来,也难以完全恢复体力。我们必须在这里多停留一天。”
林书鸿看一眼周围的情形,点了点头:
“好吧。”
他下令士兵听从迪亚兰提的吩咐照顾马匹,自己又四处察看。
在接近干草地的边缘处,他看到一个身穿彩衣的背影,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果然是达尼雅兰,她正低头寻着什么。
听到林书鸿的脚步声,达尼雅兰猛然转身,眼中露出令他怯步的敌意。
林书鸿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停了一会儿,才问:“你在找什么?”
达尼雅兰看着他,没有开口。
林书鸿自言自语道:“我忘了你不懂汉语。”
他失望地转身正要离去,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在找解毒的草药。”
听到这句带口音的汉语,林书鸿猛然转身,惊喜地看着她。此时,达尼雅兰站起身,稍微犹豫了一下,才说:
“听说是你让他们放了我的。谢谢。”
说完,她又低下头,走到另一堆草丛中。林书鸿趋前几步,赶上她,说:“原来你会说汉语,太好了。”
达尼雅兰闷闷地望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汉人的将军实在有些奇怪。上次迪亚兰提在教训了她一通后,已经告诉她,是林书鸿帮梦蝶想出了救她的理由。虽然她一直不明白为何他要救她,但在心底深处,她又不希望救她的是梦蝶,要知道这样一来,她更没有理由怨恨这个预言中将会毁她全族的人,也更没有理由去嫉妒这个唯一能让迪亚兰提动心的女子。她宁可认定真正救她的,是面前这个人。
所以,月族人对外族人的谨慎和排斥,在她面对林书鸿时,竟稍微有些松懈了。
“马匹中的毒已经由迪亚兰提使者帮忙解了,你不必再找解毒草…”
“我找的是救人的药草,那些马关我什么事?”
达尼雅兰一听他提起迪亚兰提的名字,不禁想起这些天来看出的迪亚兰提和梦蝶之间的深情厚意,一股郁闷之气又涌上心头。
她不禁低声嘟哝了一句:“最好你们的马全死光才好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驼队里有个小孩子,他中了沼泽的毒气,我想找一些药草来救他。”
“是阿扎?”
“你知道他?”
达尼雅兰有些意外。林书鸿点点头说:
“驼队中也只有他一个小孩子了。我常见他在夷宁公主身边。怎么会中了毒?白天见他还是很有精神的。”
达尼雅兰叹了一口气,说:
“他上次在马群中擦伤了手臂,几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今天为你们那个公主去采花时,伤口大概碰到什么有毒的东西,现在全身肿了起来。我也没办法完全医好他,只能先阻止毒气扩散,再想办法。”
一想起若不是她带来的马群先弄伤了阿扎,他也不会这么容易中了毒,她就觉得对不起那个可爱的孩子。所以,今晚一听说这件事,就主动出来为阿扎采药草了。只可惜,在这片草地上,根本找不到什么真正有效的药草。
林书鸿又想说什么,达尼雅兰开口道:
“我先走了,还要回去给阿扎敷药呢。”
说完,就转身离去。
林书鸿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发现,在自己心中,第一次有了值得牵挂的东西。
第二天,在梦蝶的帐中,众人都围着昏迷不醒的阿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