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渊寻思半晌,便把信收进怀里,淡然道:“不必了,爹娘会照顾吉人,我们继续上路。”
爹娘他们一定会把吉人照顾好的,她原本就深受疼宠,如今又有孕在身,所有人都会抢着照顾她,不需要他烦恼。
“待会儿我修书一封,你派人送回去吧!”盛渊当下做了决定——
打从一开始害喜,吉人便时时感到恶心、呕吐。
闻到米饭的味道也不行,肉类、鱼鲜也不行,不管吃下什么东西,回头总是吐了更多出来。
怀孕本就辛苦,什么都吃不下,反而消瘦起来。请来大夫开了许多安胎的药方,始终不能减缓她害喜的症状。
吉人身子越来越单薄,整日昏睡,一日三餐,更是全部依赖补药。
却不料盛渊传回消息,他决意远行泉州,行程仍是照旧。
信中只叮咛父母妥善照顾她,却没有一句是私下留给她的。
吉人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喃喃道:“他说不回来?”
“这孩子真是——”
盛夫人气得七窍生烟,对媳妇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吉人反而露出笑容,温柔地安慰婆婆。
“没关系,本来就说好了两年嘛!”
“吉人啊,无论如何都先照顾好身体和孩子要紧,孩子出世后,你就会忙得没空理会丈夫了。”盛夫人殷殷劝着她“你心里只要想着孩子,孩子平安就好了。”
“嗯。”吉人脸色苍白,虚弱地阖上眼睛。“娘,我想睡了,你就先回去,让我多睡会儿吧!”
“好好好,你歇着吧!”
盛夫人一走,吉人翻身睡向里侧,泪水便沿着脸庞滑落。
原来怀孕是这样辛苦的事,她好想念盛渊啊!
远行两年,两年后他才回来,到时孩子都已经学走路了
可恶的盛渊,大混蛋,他是不是故意折磨她的?
吉人眼眶大大肿了起来,这一哭,根本无法收拾,泪水像洪水般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又怕哭声传出去让公婆烦恼。
于是,她紧紧抓着棉被,捣着嘴巴,闷着声音,孤单塞缩在床里,安静的哭了又哭,哭了又哭直到意识逐渐模糊,才慢慢收住眼泪,沉沉睡在泪湿的枕头里——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盛渊离开的时候,正值冷酷的冬天,他穿着厚重的棉袍,在房里拥抱她,亲吻道别,好像只是昨天的事。
接着春天、夏天,转眼就入秋了。
入秋后,万紫千红的花儿凋零,枫树红遍枝头。
吉人抚着圆滚滚的肚子,独自痴坐在台阶前。
她喜欢像这样坐着,张开手便可接住掉落下来的枫叶,看它们落在满是阳光的手心里。
再不久就要临盆了,上个月盛渊忽然修书回家,说是提早回来,陪她一起生产。她看完抱着那封信,整天都在傻笑。
快一点,盛渊,得快一点呀!
她好希望生产时,有孩子的爹陪在身边,如果来得及就好了!
“孩子,再等一等,你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吉人抚着肚子微笑,腹中的胎儿十分顽皮好动,小脚丫不时在她肚皮上踩来踩去,一点儿也不懂得体恤娘亲。这孩子,若是个男孩,肯定又是个行遍天下的商人喽。
几个丫头拿着一叠彩色的小纸片,嬉嬉闹闹朝她走来。
“少夫人,纸拿来了。”
“好。”吉人含笑接过,选了一张红色的,捏在指尖里,先折成对半,接着翻过来,翻过去,慢慢变出一只纸鹤。
丫头们觉得有趣,纷纷围上来。
“少夫人,您折这个做什么啊?”
“无聊嘛,闲着也是闲着。”
“好小喔,比苍蝇还大不了多少呢,真有趣。”
“好玩吧?”吉人笑盈盈的,分了两只给丫头们。
瞧,她的手多巧,根本不用什么细竹签嘛,盛渊是不是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