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低。她紧裹着身上的大衣,神经质的往腹肚遮掩。其实她的身材依然纤细,甚至还因为害喜瘦了好几公斤。
洛捷的神情看来比往常更加冷酷,他从一上车就没和远蓉说一句话,甚至连电话都是乔秘书打的。寒冰雕塑的脸庞让远蓉望而生畏,瑟缩在座位的角落。
停下车,熄了火,洛捷才转头望着远蓉,黑暗中远蓉看到他的表情,马上知道其中的涵义。“你是要告诉我…时候到了吗?”她轻声的说:“你打算在今天跟阿公摊牌了?”
杜洛捷苦笑。“为什么你要这么了解我?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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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面临到这一刻,远蓉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就像卷著一个线轴,缠缠绕绕,终于看到线的尾端。
晚餐的气氛弥漫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中风之后阿公的脾气因他不灵活的手脚而变得特别的暴躁易怒,三姨妈跟大姨耐心的替他擦拭喂食,仍然换不来老人的好脸色。杜文怀保持他一贯的沉默,在阿公面前他永远是抬不起头的阿斗。
晚餐之后,阿公要大家到书房去等待,远蓉与洛捷各据一角,刻意保持距离。她看得出公公脸上的猜疑与不安,连泡茶都失去往常的沉稳。
彷佛过了许久,姨妈才推著阿公出现,大姨跟在后头,手上抱著一叠文件。
“今天叫大家回来,是有一些事情要宣布。”虽然坐在轮椅上,阿公说话的声音依然宏亮。“我中风之后身体和以前不能比,公司的事,董事会建议我推荐新的继任人选;如果家族里没有令人满意的接班人,他们就要找『专业的经理人』。”
他的眼神锐利的扫过在场众人。“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雄狮是我从无到有一手打拚出来的,绝不可能交给外人来经营。可怜是子孙不贤不肖,不然我已经是八十几岁的人了,何必做得这么辛苦?”
阿公喘气,姨妈迅速递上水。“现在我也想通了,年岁这么大了再活也没几年,好好坏坏也是你们的造化,你们若有本事把它败掉也随便你们了!文怀…”杜文怀吃惊的打翻一只昂贵的茶壶。“我今天要说的事你有意见吗?”
“没有,阿爸。”杜文怀温顺的回答。
老人瞪他一眼,尽是恨铁不成刚的埋怨。“阿裕,你呢?”
杜裕捷的表情冷淡。“我没有意见。”
“没意见?”阿公显得非常不高兴。“在我面前都说没意见,私底下做什么事以为我不知道?送车、送名酒,送女人…你用在公事上有你拉拢董事会那些人一半尽心就好了。”
杜裕捷的脸色变得惨白,阿公恨恨的说:“枉费你进公司那么多年,正经事情不肯努力,只会耍小聪明、投机取巧!你阿爸是没做生意的头脑,你是自以为聪明而不学。今天公司不交给你,只能怪你自己。阿洛仔…”
阿公的目光来到杜洛捷身上。“我已经向董事会推荐由你接任董事长的位置,在这么多的子孙辈里,只有你和我最像,我对你抱的期望最大,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洛捷沉默不语,但远蓉在他的眼中看到烈火,她的心冻结,双手抱著腹部,打一个哆嗦。
“阿洛仔,”阿公不悦的注视洛捷。“你为什么不说话?”
杜洛捷缓缓绽开微笑,这是他等待多年报仇的时刻。“我不说话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打算要董事长的宝座,其实…我已经决定在月底递出辞呈。”
杜洛捷语惊四座,除了远蓉,所有的人都被这些话吓一跳。阿公更是青筋暴露,眼珠子凸起,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杜洛捷还是一派轻松的模样,连笑容都没有改变。“我是说…我要离开雄狮。”
“别开玩笑了,洛捷。”杜文怀紧张的说,阿公正在大口喘气,姨妈急忙往阿公嘴里塞药。“阿公禁不起这样的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杜洛捷收敛起笑容,冷冷的回答。“我根本就不想当雄狮的董事长,事实上,我恨死雄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