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时间站起身,推开门,冲出去。
从屋里流泄出来的灯光在走廊上化为幽微,但已经足够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她,瘦了一大圈,好像历劫归来。
“…你还没睡?”她有些惊讶。他是在等门吗?“已经很晚了。”
“你去了哪里?”他唷哑地问。
“很多地方。”老家、祥馨家,还有漫无目的地到处闲晃。
他不想追问,只是举起长腿一步一步地迈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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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开始颤抖,无可自抑地颤抖。
他的脚步好像踩在她的心版上,一步步坚定地往深里去,剽据了她的心。
“为什么回来?”他站在她身前,强势地问。
明月的眸心惶惶然。
她在样馨家住了几天,那里不是她的家,那里没有让她思念的人,那个膂经给过她好多好多安全感的男人也不在那里。
所以,她要回来,就算是半夜才想通,也要溜回来。
“我…我只是想见你。”她呜咽地说道。
此言一出,就像拉起了泪水的闸门,陆青野一把将她塞进怀里,恶狠狠地抱住,吸嗅她独有的淡淡香气,将她住自己屋里带去。
她受委屈了!
“说给我听!心里有什么,统统都说出来!”他命令。
“我…”
或许她需要的就是如此强妄的命令,才能打破她面对命运时一贯的沉默。
明月坐在他的怀里,默默流着泪,把十五年来,憋藏在心底的话一口气说出来,包括他们是怎么跑路,躲到哪里又迁去哪里,像老鼠一样到处搬家,地下钱庄如何讨债又如何威胁,家庭是如何由和乐到父母感情生变,最后分崩离析。
他时而握起拳头,恨不得那些可恨之人就在面前,让他当沙包捶;时而抚着她的长发,吻去她的泪痕,怨恨起自己。
他错了!
他原本以为,明月是个坚强的小女人,任何磨难都不能摧折她,所以之前老是难为她。他不该被她的伪装蒙骗,在她刚强的外表下,藏的是一颗脆弱易感的心,他应该疼爱她、应该笼她、应该把她掬在手心,细细呵疼。
明月默默地流着泪。
“我原本以为,‘破产’是危机,但也可以是转机,损失的是金钱,赚得的是让一家人同舟共济,心更紧密的契机,却没有想到,我的家早已四分五裂。
“大姐感情失利,在黄泉路上,也许得到了她的安宁。爸爸在赌场里,或许买到了短暂的快乐。妈妈在改嫁的新家,依然扮演母亲的角色,有的是安身之所。小妹要结婚了,几百万债款往我身上一推,还附加一笔就学贷款当临别赠礼,要我代缴。”
她苦笑了下。
天家都在过自己的日子,只有我在跟债务搏斗,辛苦一点、多赚点钱我不在乎,但这不代表我没有梦想、不代表牺牲掉我,我也不会感到遗憾啊!”
刚开始挑起经济重担,大家都还客客气气、战战兢兢,直说“辛苦了”、“委届你了”,到后来,家人也就皮皮的习以为常,日常用度都找她拿,个个恢复了旧有的挥霍习惯,对债务也不闻不问,全交给她打理。
怨谁呢?不就是她自己愿意扛的吗?
想到此,她在他怀里愤然嘶吼。“我不是真的那么坚强,我也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臂膀来支撑我!我也想要过得轻松自在,夜里不会因为沉重的压力而惊醒过来!我也想要得到幸福,永远的幸福、真正的幸福,不是那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假象。”
但是,为什么这些走一遭人生该有的基本配备,她统统都没有呢?
她哭得打一嗝。
“我给你!”陆青野低吼一声,将她搂得更紧。“明月,你要的一切我都给得起,让我给你幸福!”
她全身一震,更滚烫的泪扑簌簌落下。
他说要给她幸福呢!她倾心了许久的男人,说要给她幸福…
“就算是心,你也给得起吗?”她小声地、抽噎地问。
“当然给得起。”
给…得起?
明月一怔,他的慷慨,让珠泪凝住了。
“你怎么能这么笃定?”破碎的心,好像慢慢地被捕缀起来。
“我爱你啊,傻瓜!一整颗心都被你占据了,不给你行吗?”
他含着几分委屈的语气逗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