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内转了几圈后,不安愈形扩大,他再也待不住地冲出了屋子,却迎上凤蝶吟的贴身婢女红红。
“段公子,你快跟我走。”所谓奴肖主人样,凤蝶吟的脑子里没有半点儿男女之防,红红也一样,毫不顾礼节地拖着他就跑。
“红红姑娘,男女有别,你先放手,我…”
又是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红红着急地嚷嚷着。“哎呀,现在没功夫顾虑那些小事了,你再不跑快一点儿,你老爹就要见阎王去了。”
“爹!”这会儿换他拖着她跑了。“红红姑娘,你说清楚点儿,我爹是怎么了?”
“段老爹闹自杀啊!”红红给他拖着跑到柳胡同口,急慌慌拍着他的手。“不对、不对,往左转,段老爹和我家小姐现在在五条岗。”
段飞云又拖着她往五条岗方向跑去。“我爹为什么要自杀?凤姑娘又为何会跟爹在一起?”
“小姐早说过段老爹不对劲,他出入小姐都派了人暗中跟着,小姐说段老爹八成还忘不了半年前被当众指为小偷的事,一心想以死雪耻。
闻言,他浑身一震,身为人子,他竟完全不知爹爹心头的苦,反而是与他们毫无干系的凤蝶吟抢先发现了爹爹的异常。她还比他小呢!而他读了近十年的圣贤书,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他自幼便被称为天才,三岁识字、四岁能背三字经、五岁读四书五经、六岁即能行笔为文。他自负诗书满腹,可在现实生活中,他除了能读能写外,还能干些什么?
论机敏、论圆滑、论精明、论处事态度…他没有一样比得上商人之女凤蝶吟,而商人甚至还为仕者所不耻,称他们为下九流人物。
书绝对不是这样读的!对于未来,他蓦然有了一番新的体认,读书人求取宝名,进而为官治理天下,理当学商人培养宽阔的眼界才对,绝不能死抱着书本,眼里只看见诗文,不识世间悲苦、不知人心凄然。
跑了近一刻钟后,段飞云和红红终于来到了五条岗。远远地,他便瞧见了与凤蝶吟拉扯不清的爹爹,而他们身旁的大树上还挂着一条粗麻绳呢!爹爹是真的想上吊。
“爹!”放开红红,他快一步跑上岗去。
凤蝶吟见到他,明显地松下一口气。“段老爹,你瞧,你儿子来了。在他面前,你还能狠得下心自杀吗?”
“凤姑娘,你不明白。我…我这一生虽称不上飞黄腾达,但也清白自守。活得有骨气、有尊严,可是…”
段飞云跑上来,二话不说先将老爹抱了个满怀。“爹,您的耻辱孩儿会帮您洗清,您看着吧!孩儿一定会为段家改换门楣,请您务必看着儿子光宗耀祖的那一刻。”
段秀才寂寥一笑,想三元及第谈何容易?他自己考了四十几年,还是只捞了一个秀才之名,实在不希望儿子再走上同一条路了。
唉!虽说这话是损了读书人的气节,但临到年老,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飞云,你不一定要参加科举,如果你有更想做的事,尽管去做,爹不会逼你的。”
“爹!”半辈子都在求取宝名的老爹竟说出如此反常的话来,段飞云不安地将老爹抱得更紧,生怕一个不小心,爹爹就要寻死去了。“爹,孩儿喜欢读书,我一定会得到功名给你看的,请你一定要相信孩儿。”
“对啊、对啊!”凤蝶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而且段老爹,你说那话儿可就侮辱到我爹了。前阵子我不是说过想要资助段大哥上京赶考,这可是我爹的主意呢!他老人家说啦,以段家公子的才学,要一举成名天下知绝非难事,咱们凤家若能事先与你们攀上关系,对于日后经商天下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凤老爷真的这样说?”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段秀才眼中浮潜,虽说早不期盼能得功名,但有了天下首富的保证,那希望似乎又一点一滴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