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清漓身上的汗毛渐渐伏下,放松了些许。
心底,解不开的疑问开始绵绵涌出。
为什么,先前不顾她生死、用她作诱饵,现在却又亲手为她疗伤?为什么,那样冷情的一个人,此时却有着最专注的目光、最沉凝的面色?就好像,对她臂上的伤口重视得很。
这种事,他一个身份尊贵的王爷,明明可以吩咐侍女去做的吧?
瞧住莫非,兰清漓眼底的羞怒渐渐变成了迷茫。
“为什么?你早知道会有人来杀我的,对不对?”不知不觉中,兰清漓竟将心头疑惑问了出来。而且,好像把莫非的身份忘记得一干二净,不称“王爷”,而是“你”
莫非指间白色布条停了一停,却并不抬头,只道:“不错。”
“所以,你先前一直要我入大理寺为官,就是为了引出可能存在的杀手?也所以,我一旦不能入大理寺,你便命令李寒守在了水墨阁外?”兰清漓瞧着明亮烛光下,莫非那俊邪尊贵到极点的面容,心头寒意再度慢慢升起。
那样冰冷无情的心,竟依然可以拥有惑尽天下众生的面容!
莫非将白布绕完最后一圈,在兰清漓右臂上松松打了个结,手指却并不收回,反而在她臂上轻轻抚摩起来,抬眼微笑道:“怎么,我让李寒待在水墨阁中保护你,不好吗?”
莫非指下轻微的摩挲,在晕黄灯烛中透出一股奇异的暧昧味道,让兰清漓微微轻颤起来。
不!不能就这么让他左右了心神!
猛地抽回手臂,兰清漓咬一咬唇,低声道:“王爷,你我皆知,李寒的职责并不是保护我,而是追踪杀手吧?”否则的话,早在杀手刚刚出现时,李寒就该出手救她!
但是很可惜,李寒并没出手。所以杀手现形后她是生是死还是伤,并不在李寒的职责以内。
莫非皱起双眉,不悦道:“你为何会这么想?方才李寒不是已经出手,救了你性命吗?”
兰清漓摇了摇头,道:“王爷,那或许是清漓命不该绝吧。若杀手一入院中便挥剑杀人,清漓还会有命在吗?更何况…更何况李寒出手,分明是因为看到那杀手已中了清漓一刀!”
因为有了活擒的把握,李寒才会出手。如若不然,李寒只会照原定计划,等着杀手将她杀死,然后跟随在后追踪而去!
兰清漓一双眸子如冰中墨玉,定定瞧住莫非。那深处有愤怒、有难堪,还似有无尽怨意。
他竟然…半点也没将她的性命放在心上呢!
低缓笑意漾开,对于兰清漓的不敬,莫非竟然并没怎样恼怒,反而勾起唇角,一字字道:“若我告诉你,每夜隐伏在水墨阁里的并不止李寒,你信不信?”
若李寒负责追擒杀手,那么另外一个人,自然是负责兰清漓的安危了。莫非目光幽深,其中光芒流动如繁星。面上神色似笑非笑、似真若假。
兰清漓与他对视半晌,心底一阵颤动,却终是摇了摇头,道:“清漓…不信。”不能信,也不敢信。
要她怎样相信,能狠心以她作饵的明夜王爷,会为了她的安危夜夜守候水墨阁?
又要她如何相信,尊贵如天的明夜王爷,会为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平凡女子,风露立中宵?
不,不可能的!
虽然莫非也出现在水墨阁里,但那一定是巧合,巧合而已!
兰清漓摇头,再摇头,直把莫非面上笑意摇到消退无踪。
云卷云舒,一任长风吹落。
良久,莫非收回目光,轻笑道:“你既然不信,那也罢了。”
口中说不信,无妨。
只要心底相信,也就够了。
而兰清漓眼底微现的一抹情动与迷惘,已经让莫非明了,并且满意。
“天色已晚,你又受了伤,早些睡吧。”见兰清漓低头不语,莫非一笑站起。室内烛光随着他的动作而轻晃,闪出光影片片。
而莫非眼底的火光,似乎比那灯烛还要亮上几分,却又被刻意地压制着,不立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