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还不够吗?她似乎已能看到女孩,长大后的样子,残酷的世事…
整整一天,香残都陪着湛儇邃在别院内。乘着空闲,湛儇邃让史荣将分坛几年来的账本拿出来一一过目,看得厌了就由香残代劳。他则看着窗外的雪景,不知思索些什么。两人也不说话,只在偶尔抬首间有眼神的交会。直到掌灯时,湛儇邃才合上厚厚的账本。
“别看了,天就黑了,伤眼睛。”
“看完这本吧。”香残的笔又在账目旁边批了个注“那么多的漏洞,难怪能盖得起这样的豪宅。”
“这些年都把他们养肥了,随他们吧。一条狗的胃口再大也吞不了一头象,总有一天会噎死的。”他淡淡道,不见愤怒,人的贪欲越强,他就越能掌控他们。
“就让他们继续中饱私囊?”她有些不懂他。昨天为那么点小事他弄瞎了史荣的一只眼,可对于史荣侵吞了雾月堡几十万两的银子却漫不经心的。
“还没到时候。”湛僵邃冷笑着,似乎不愿再提此事他叉开话题“早上你去哪儿了?”
“在府里兜了一圈,遇到个奇怪的女孩。”
“噢?是谁?”能让香残感到奇怪的女孩那一定不普通,他感兴趣地问。
“另一个我。”更加奇怪的回答,见他闪现不解,她补充道“看到她就像看到以前的我。”
“以前的你是怎样的?”他越发好奇。
“孤独、悲伤、无助…愤恨。”
湛儇邃不言语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需要彼此,一直以来他也正是这样的。只有在不断的杀戮中他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忘记孤独与悲伤,才能觉得自己很强,才能发泄堆积了很久的愤恨。
“现在还这样吗?”他自背后环住她,下巴轻搁在她的头顶。
“…”感觉到他的贴近,她已不孤独,不悲伤,不无助,可愤恨依旧。她的愤慨会永远持续,因为世事的残酷不曾也永不会结束。
有人敲门,湛儇邃站直身子,沉声命令来人进门,是戴上一只眼罩的史荣。
“堡主,分坛的兄弟们都在前厅等着,他们都想见您一面,您看今晚上的晚饭就在…”他谄媚时的眯缝眼如打了结的丝线。
“我有说过我想见他们吗?”对于属下的自作主张,高位者并不乐意配合。
见到向来阴沉的股此时罩上严霜,受过教训的人两腿打颤,双手左右开弓地就掌了自己七八记耳光,鼻血流出了仍不住手。
“属下该死!懊死!懊死…”
“可以了,我待会儿会过去的。”
“是,谢堡主开恩。”史荣松一口气,再自谑下去,他准会当场晕倒。
这男人…香残厌恶地转首,不愿再看,哪怕只是越缩越小的背影。
奢华的前厅内座无虚席,轮不到座位的小喽罗惟有在一旁站着被呼来喝去。人世间的事真是难以理解,既然都害怕湛儇邃,为什么一听到他会出现便急不可耐地要见一面呢?就因为湛儇邃是传奇人物吗?
“湛堡主到…”守门的侍卫扯开了喉咙。
厅内每个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起身,从座位上站起,宽阔的武人的肩紧绷着,神情是激动夹杂着恐惧。
湛儇邃走进大厅,如入无人之境,他既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示意香残坐在他身边后,说出了惟一两个字:
“上菜。”
“是。”史荣弯着的腰终于能直起来,拍了两下手,便有侍女鱼贯地将菜色端出。
群豪有些微的失望,但却不敢出声,齐刷刷地又坐下,埋首吃菜。
湛儇邃并不吃菜,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烛光映着的脸越喝越白。”想必这些菜不对堡主胃口,属下特地为堡主准备了一份大菜,这就为您端上。”史荣的媚笑更深了,他觉得自己的计划真是万无一失“奏乐。”
屏风后的丝竹班子随即奏起了青楼妓院内惯常的曲目,但迟迟不见有其他的动静。
湛儇邃盯着属下的眼光逐渐森冷,他可不想被人耍。
“属下去去就来。”感到大事不妙的人匆忙跑进屏风后,里面传出隐隐女子的哀求声与他的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