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起来，她可以觉血在血里疾速奔，如饮尽醇酒。

她不能不承认心底那分失落的空已经愈转愈大，好像永无止境。可是下午离开公司，她还是立刻找到版社的电话，跟负责人提收购的要求，并上邀对方去共晚餐。

“那么是你的品味变差了？”淡笑。

程若抓话筒，心像有一伤，不小心碰着盐粒，又惊，又痛。

程若弯拾起每一本小说，心情复杂地检视每一个封面，予洁、予洁、予洁…

“女人？”

“帮我下一间版杜，你知，予洁书那间。”

她知她得去哪儿了。

不要去想，大概比较不痛吧？

只有莉莉绕玩着一缕卷发，不客气地劈问她：“喂，你大姨妈什么时候走？”

“小若，电话——”莉莉不耐烦的勾着话筒，等程若从资料堆里抬。

绿灯亮了，她把车停在路边嚎啕大哭，然后泪，补好妆，继续发。

每一本都是予洁的书，很多甚至她也看过。

“我得想想。”

偏就有人这么不知福!

非凡？

只是这样？自在？

程若有些讶异，下意识握话筒。快两个月不见了吧？”

“什么？”不解。

“是你介绍给我的，忘了吗？”

“有什么事吗？”她问。

就这么无止境地绕着绕着，她让自己什么也不想。

非凡想象她们见面的场面，突然觉得稽，笑眯了。

两人都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幽然回。

“凡？”

忘？她怎么会忘。

黯然闭上，她知是时候该醒了。

她要见予洁。

接过电话，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响起。

就这样，他把电话挂了，留下程若心绪难平，独自对着话筒。

程若俏脸登时刷地涨红。

“谢谢你，莉莉。”程若心知莉莉的无聊抱怨，她没理她。

“从前的女朋友，这样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程若秀气的鼻微微气促，颇似吃醋。“是你结婚前的？”“嗯。”非凡。

“是的。”

话筒里，只有几不可闻的呼起伏，他不立刻回答，只教她心慌。

“没有。”

“我以为你很不屑这些女小说。”

程若当场傻了，她自己从来不哭，面对哭得悲切的女同事，顿时手足无措。

只是，若只是这样，有必要这么卖命吗？

一则他的家世不差，再则这些年来他边累积的财富几乎等于一个小王国了，这小事，没她，他也照样办得到。

“对我的前女友好奇？”

程若怔忡一秒钟，好像突然懂什么，又没完全抓住。五年前，非凡看到那本小说后的复杂脸孔，现在还能在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

程若惆怅地玩着电话线。

“真希望我有机会见上她一面。”

她向女同事歉，并请了半天假，什么也不，就开着车，毫无目的地在台北街绕。

“你现在还是她？”

“你会失望的，她没你漂亮，没你聪明，没你练，总之…几乎什么都不如你。”

“不能没有某个人的觉啊!”她咬着，没事人一样轻笑。

“凡”她回到家踢掉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跟非凡通电话。“你知，我即将成为董文版社的负责人之一了。”

‘还有联络吗？”

“程小，我还有正常男人的情好吗？”

“的确。”非凡。

“当然不，你怎么会有这念？”非凡不解的声音传来。“我是由衷谢你，要不是你，我不知该怎么办…”

“因为我怕，你能想象吗？”他专注地平视着方向盘前方，车平稳的行。

“没问题!”

谁都知，非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说起这句话时，吻是不是特别轻盈？还是她听错了？

“噢——”程若忍不住扬眉，真是个好理由呀!

“你在取笑我吗？”程若微微不安。

定地下前座屉的开关，没想到屉里却掉一堆粉红封的小说。

程若蹬着她气哭了，模模糊糊地哭着，连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你看这小说？”她不可思议地转望向他。

两人都是一怔。

“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她把书收好，关上屉。

即使年纪小有一把，也经历过无数情，明明自诩理冷静，绝不天真，怎么在他面前，功力却然无存？

“不是，只是不知有什么好说的。”话筒里的声音又安静半晌。“好吧，容我简单的说，那时候我很她，而就在我觉得再也不能失去她的时候，她却一声不响离开我。”

这么肯定？他没有丝毫犹疑!她觉得自己好像掉很很的底，看不见天，摸不着他，快溺毙似的难受。

非凡结婚不到三年，他的妻就因为骨癌去世。

他真这么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女？

世上少有金钱不能解决，或至少改善的问题。晚饭之后，双方都达成颇为满意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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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理解，他说着这样的话，为何仍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

这才不是真的!

难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都不自在？

真是，她到底在着什么？

又有红灯亮起，她停车，一对吵架的情侣经过。女人冷着脸，甩也不甩边的男人大步前走。男人无奈又溺地跟着女人不敢离开。

“嗯…不能说吗？”

她的自尊绝不允许自己的男人心里还残有其他不该存在的恋。

不如何，她还是执着。

“不是，我只希望她继续写。”

她忍不住自问。

“知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吗？”她问。

“也许吧…我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也笑。“真要说有什么特别…大概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自在，这样的觉很幸福。”

“你要跟她联络了？”

“如何？”

“她写的书让我想起一个人。”

她转寻求协助，却发现办公室里的同事一对上她的睛，纷纷转过去，当作没看见。

可是，她还得打趣说：“你也会有那觉啊!”

天，程若到底施了什么法？那天从Pub回来后，她变得更了，约会更多了，绕在边的男人个个都像中了邪的工蜂，只晓得为女王服务。

这晚她失眠了，之后的几天也是，大半月过去了，还是如此。

带着严重的偏痛和黑圈，她的情绪愈来愈暴躁。开始连她自己也没发觉，直到某天，一个资历已经不浅的女职员居然只为了一件小事，被她骂得嘤嘤哭了起来。

她倒沦为女王侍婢了!

“那…”

她知那间版社最近传了财务问题，似乎有倒闭危机。听说这位“予洁”和老板有着厚的情，版社若撑得下去，她会继续写作；若不行，她另有路。

“是我。”

“为什么不联络？你老婆已经走了。”

非凡微微苦笑。

她没拒绝，只是希望两人之间多一些联系。

“小若…”话筒另一端笑声飞扬。“你真是女中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