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回忆之路:一九八七年冬天,一日黄昏,纽约下着雪。安雅记得很清楚,她开着车子,在风雪之中,沿着大街困难地前进,忽然道旁有两人向她招手,似乎很急切。于是她把车子开过去,忘了一些安全警语,冒险地打开窗子。其中一人用着极不流利的英语拜托她载他们一程,赶往飞机场。安雅见他们模样,又见停在路旁的车子,心想:是日本人吧。毕竟都在异国,于是慷慨允诺送他们一程。
另外那人戴着一副眼镜,裹着大衣,一直默默不语。他坐在前座,紧张地盯着安雅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深怕她出任何状况。安雅察觉了,用日语告诉他:
“我的驾驶技术还可以,放心吧!”
没想到他用英语回答:
“我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
“真的?”安雅自然地溜口而出一句中文,掩不住他乡遇国人的喜悦:“怎不早说?”
“我也没说是日本人。”他的语气淡淡的。
“这个地区以日本人居多,所以我才误会了。”安雅觉得这人态度有点傲慢,明明欠了人情还摆出这副样子。一念及此,心里有些不快,油门也踩快了些,以致险象屡生。
那人彷佛知道她生气了,低低地说了句抱歉。安雅装作没听见,一路无话地把他们送到机场。
“到了,恕我不奉陪了。”
她的口气淡淡的,仍有些愠怒,注视着眼前这个倔傲的男人,发现他居然露着歉意的笑容,说道:
“谢谢-,假如有冒犯的地方,请-原谅。小姐,可否留下-的芳名住址,来日定当答谢。”
安雅看看他,笑着摇摇头:
“一样都是中国人,客气什么?祝你们一路顺风!”她看看外头:“希望飞机准时起飞!”她忽然被他眼镜后面的亮光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心弦,几乎有些迟疑。然而,倔强的个性使她故作潇洒地说了声再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然,那人就是钟威。他曾再次造访纽约市,在芸芸众人中搜寻着她的倩影,结果当然是失望而返;安雅也曾经一度后悔没留下地址,后来日子一久也就淡了。
而今,两人双眸再次相遇,在安雅心中却已掺杂太多复杂的情绪了,钟威不仅是雪地的陌生人,亦是钟临轩的儿于,也是今晚的新郎。安雅恢复了自然,一抹笑意浮在脸颊,显得无限动人。
“祝二位白头偕老。”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钟威深深看她一眼,一抹捉摸不定的神情在眼中一闪而逝,旋即离去,只是从那一刻起,他不时回头注视安雅,甚至几次和她的眼光不期而遇。安雅最后只好仓皇走避,躲到化妆室调整心情。她未曾料到自己竟会落入这种局面,不管钟威是否就是那个雪地懈逅的陌生人,她都不应该如此怯场啊!
当她抚平心绪,重新补好妆,终于稳定地跨出化妆室门。孰料眼前站立的即是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以一副十分兴味的眼神逼视她:
“不晓得我有没有荣幸结识小姐?我相信-已经知道我已注意-整个晚上了。”他主动递上名片:“这是在下的名片,希望能够知道小姐的芳名。”
对于他的油腔滑调,安雅实在没有耐性,接过了名片,匆匆看一眼:“赵斌扬”,旋即抛下:
“余安雅。”三个字,便昂首阔步走了。
骄傲的小孔雀!赵斌扬在心里暗暗惊叹,想要一亲芳泽的欲望早已占满了心头。
临别时,钟威与林若兰双双站在门口送客,众人都说了一句吉祥话,顺便讨了一颗喜糖吃。安雅夹在众人之中躲了过去,只听见皮蛋大声说道:
“钟大哥,钟大嫂,早生贵子。”
突然夹入了另个高亢的女声:
“皮蛋,少蠢了,这年头谁希罕早生孩于。”显然是李薇“钟大哥,钟嫂子,永浴爱河。”
皮蛋低低地反驳了一句:
“爱河那么臭,永远泡在里头不难过死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