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香又气又急,她不懂为什么爹一定要她去吃好吃的东西,她只想待在娘的身边,照顾娘、陪着娘就好了,她只要娘,其它的都不要。
"爹,我不要去嘛!我要留下来照顾娘,娘她昨儿个一睡就一直不起来,香儿要熬药给娘吃,香儿不要走!爹,求求你让香儿留下来好不好?香儿要叫娘起来吃药,香儿不要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她大声地嚷嚷。
这时陆大年才听出玄机,他迅速地靠到床边,望着床上那张苍白削瘦却依然美丽的脸,探了下她的鼻息,马上惊愕地后返几步,脸色惨白。
"她…她死了!"
这消息令在场的人都感到震惊,毕竟跟个死人共处一室并不怎么好受。
只有陆凝香听了爹的惊呼仍是不可置信。
"爹,你说什么死了?是不是娘死了?是不是?"
陆大年仍在惊愕中,他愣愣地点点头。
"我不要!"看爹点点头,陆凝香朗声大哭。"娘没有死,娘不会死,娘不可以死!娘只是睡着了,只是没有起来而已,娘是不会死的呀!如果娘死了,那香儿怎么办?娘,您不可以不要香儿,您怎么可以放香儿一个人呢?娘…"
她凄悲的哭喊令花娘不自觉地鼻酸。好个可怜的孩子,娘亲才刚过世,爹爹马上就将她给卖了,真可谓红颜薄命。
皱了下眉,花娘别过脸去,要自己别去同情。青楼里的姑娘每个遭遇都如她这般可怜,如果她每个都同情,这口饭哪儿吃得下去?她无言地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往失神的陆大年丢过去。"这些,葬了她。"语声方落,她恢复冷然,步出了屋子。
屋内恢复寂静,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风儿的呼声。
女儿的哭喊似乎还在耳边,他看着手中的十一两和地上的二两,自讽地笑了。
十三两,葬送了她们母女。
好一个贱价拍卖啊!
***
好久好久的年代,好深好深的痛呵!
那是陆凝香第一次尝到生离死别的滋味,当时应该还是个不知愁的年纪吧,但那种锥心的痛楚至今仍是余悸犹存。
嗯!好疼。
是心疼吗?不,心已经冷了。头有些疼,脸颊有些疼,手脚也疼,身子似乎也会疼,总之,是全身都泛着疼。
而且口干舌燥地想喝口水…
好不容易强撑起眼皮,起初仍有些模糊,而后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她看到自己躺在一间布置十分简单的房间之中,并非富裕人家。
怎么死了也有贫富之分呢?
陆凝香不悦地抿抿唇,越发地口渴。她别过脸去,看见一个粗布衣着的老先生坐在桌前打着盹,脸上的风霜可看出老人家的年纪。
敢情她是给人救了吧,想不到人倒霉时连死也不成。
唇边扬起一抹嘲讽自己的冷笑,陆凝香转动着颈子,稍稍动了下手脚,想下床自己倒杯水喝,但她稍一移动,整个身子筋骨像散了一般的疼痛起来。
"嗯…"她不自觉地呻吟。
老先生撑在桌上的手滑了下,他的头用力一点,惊吓地从睡梦中醒来。
"哎哟!"他叫了声,见到正瞪着他瞧的陆凝香,老脸随即堆起笑容,向房间外喊着:"老婆子,这个小姑娘醒了,还不快来。"嚷完,他咧开了笑颜。"小姑娘,你可终于醒啦!这儿是荒郊野外,找不着好大夫,只有一个庸医而已,不过你醒了就好,没想到那个庸医的医术还真是不赖。可是你全身大伤小伤一堆,还是得好好休息。"
怎么一瞧见她话就说个不停?陆凝香不想搭理,只是盯着桌上的茶壶,她现在只想要喝水而已。
她的目光像是会说话,正道出她对水的渴望。老者马上解读出她的意思,关心地询问:"小姑娘,你是不是很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