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吴家见郑惠吗?听说她以前跟着你学了一阵子。”洪慕莓记起郑维说过的话,想试探一下王先生的反应。
“十多年没见了,她一定会款待我,太麻烦她了。何况她做的料理普普通通,不需要特地去吃。”他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洪慕莓的话完全没有激起他任何的感情火花。
洪慕莓摇摇头,王先生果然心中除了料理和美食以外,容不下别种事物的存在,郑惠错爱了一场。
她望着他头上稀疏的白发、他那苍老的双目。王先生的眼只有在谈论美食的时候,才会发光。
这样一个视料理为至高无上一切的人,理所当然认为喜爱料理的人就都该和他一样。
对他来说,亲情、爱情的羁绊,都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他才会鼓吹已婚的她-家来法国学习,丝毫不认为有什么错。
可是她并不是把料理当作唯一的人哪,从前她会踏入这个领域,最重要的是喜爱蛋糕背后那种温暖幸福的感觉。
啊!不该怨王先生的。
她确实在巴黎学到了很多,何况当初也是她自己下的决定,王先生只是推了她一把。
只是这一次的决定让她懊悔。
耶诞、新年都过去了,她都在这些庆祝的日子里,与吴家人或是同事们尽量狂欢,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些朋友和酒是她在巴黎的寒冬中最好的伴侣,让她暂时忘记了岁月的流逝。
不过有个节日不能忘,那就是中国年的渐渐逼近。
虽然已和吴家人说好到他们家一起吃年夜饭,但还是得和台湾的家人联络。
她打了通电话回台湾,想告诉家人她无法回去过年。
“妈,对不起这么久没联络。”
“去了法国好几个月,到现在才打电话回来!”洪母数落她。
洪慕莓打算趁这次机会向家人和盘托出一切,包括她失踪这么久的原因,以及婚姻触礁的消息,没想到母亲竟然已经知道。
“-怎么晓得我人在法国?”
“-结完婚后,一开始还偶尔打打电话,接着就没消没息的,我当然会担心啊!我去-那里,才知道原来-去法国学西点。”
洪慕莓的心怦怦直跳:“那么是李晤告诉-的?”
“除了他还有谁?-这没良心的,哪有做人老婆的才刚结婚就-家,跑去天一般远的地方…”
她急忙打断母亲的话:“他很生气吗?”
“我这女婿可真有度量,换做别的男人早就闹离婚了。可是他却没怎样,还说-想去就去吧,他祝福。”
“什么?”洪慕莓不敢相信当初气得暴跳如雷的他,会说出这种话。“-哪一天去找他的?”
“我哪记得了那么多?我想想,啊,我带了一盒-爱吃的月饼去,-却没口福吃到…所以是快过中秋节的时候吧。”
她不会忘记,那晚看着又圆又亮的月光回到住处后,鼓起勇气打电话给李晤,却得到他与吕宁在一起的消息。
她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一天是中秋。
“他有了新欢,才会祝福我吧。”语带哽咽。
“怎么会?我去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啊,而且我带了你们的结婚录像去,他收下来说会好好保存。要是有了别的女人,怎会如此?”
“是他诊所新来的助理说的。”
“人家随便讲讲,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眼见为凭,-还是快回来吧。”
她却不愿那么快面对事实。“我走不开,最近很忙…”
“那里不管有多好,终究不是家呀!人还是要落叶归根的。既然-说最近忙,我也没办法勉强-回来,总之愈快愈好。对了,刚刚讲的录像,-爸爸把它弄成光盘,我也寄给-一份。”
“-愿意爱他、尊重他、与他组织家庭、分担彼此的权利义务吗?”
“我愿意。”
洪慕莓把影像定格在半年前她兴奋紧张又坚决的脸上。
收到光盘片后,她连续看了好几次,一开始着重在观察周遭人的表情——尤其是当证人的吕宁。
吕宁从头到尾都是充满祝福的神情,在她羡慕的眼光中,找不出一丝丝嫉妒,她看着李晤的时候,也没有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