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能说什么呢?有人说,如果爱他,就应该给他他想要的。还有人说,他的心已经飞了,留着空壳还有什么意思?任何说法,对她而言都只有一种结局,她只好认了。
只是,那以后的大半年里,她一见到食物就会呕吐,尤其是她从前常常做的、翁家良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
还有,她发现,自己再也不会爱上男人了——再也不能爱了…
“乐乐,起来吃药了!”一阵轻柔的呼唤将她从梦境拉回现实。
睁开眼睛,早晨的阳光就洒在床头,阳光里有凯森的微笑。
柏乐怡摸了摸疼痛的额,终于想起,自己被山上的冷风冻得生病了。这是在京都的一间大酒店里,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为了爱情而伤透心的女孩。
“做噩梦?”凯森用毛巾擦着她汗湿的面庞,声音里满是怜惜“都怪我,不该答应阿肯他们带你去看什么鬼日出的,害你发高烧。感觉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她依着他那健美的身躯,平缓噩梦带来的急促呼吸。
昨夜,在发现她额头滚烫之后,就是这副身躯抱着她冲下山。她躺在他怀中,朦胧间,感受到他奔跑的喘息,他被汗湿透的肌肤,还有,他那颗焦急忧虑的心。
若在平常,打针吃药会搞得她痛苦万分,但这-次,却没有感到太难受。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包围着她,让她沉沉睡去。
“樱花好美呵…”视线渐渐清晰,她看到窗外满是漂亮的粉色,仿佛整个京都的妖娆都在眼前了。
“喜欢吗?”凯森笑“这可是本帅哥牺牲色相,朝客房部女经理暗送了老半天的秋波才换到的房间喔!害我眼睛痛得要命!据说这间房是什么什么王子的专用房间,他就是喜欢这些樱花才全年包下来的,幸亏今年他出了车祸弄断腿,来不了京都。怎么样?面对本帅哥的用心良苦,柏小姐应该给些什么奖励呢?”
奖励?他又要奖励?难道又想偷吻她?
“放心,本帅哥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不会趁人之危的啦!”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他戏谑道。
“那你想要什么呢?阿凯。”出乎意料的,她靠到床头,缓缓一笑“无论你想要什么,这次都随你。”
算是报答吧,报答他这些日子给予她的安慰。她柏乐怡是从不喜欢欠人情的。
“真的?”俊颜一怔,但马上又恢复了笑容“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嗯。”她点头,仿佛决定把心一横。
“我想要…”他忽然将手臂,绕过她的身子,指尖从脖子往下移动,至她的酥胸前“我想要这个——你的心事。告诉我,你刚刚梦见了什么?为什么流眼泪?”
流泪?柏乐怡抚了抚自己的面庞…呵,是呵,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曾几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因为我梦见了自己的初恋。”她爽快地回答,笑容仍在,不过变得有些涩涩的。
“你的初恋?你跟翁家良的?”怀抱渐紧,似乎想止住她的颤抖。
但她仍在发抖。“对,翁家良。我曾经爱过的男人,只有他,那段往事…太让人难过了。”
“嘘,乐乐,不说了,”凯森感到了她又要碎裂的心,后悔自己挑起的话题“如果觉得伤心,就不要说了。”
“我不是伤心,真的真的不是伤心…”她捂住胸口,看见一滴泪落在自己的手上。话题已被挑起,她要继续,这么多年的痛苦她得找个机会将它一吐为快。于是,话语便像溃堤的河水,倾泻而出——
“但是,有时候想起来仍是有些难过。那时候,我那么爱他,他也那么爱我,可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爱却荡然无存?我跟他这么久的感情,却被别人弹一弹手指就灰飞湮灭。我想来想去终于明白,原来只是因为一个字——钱。
“他跟我一样,很穷,有弟妹要供,有父母要养,他想出人头地又不愿苦熬三十年,也只有这样了。事后我去找过他,他说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家人。嘿,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家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什么人也不要再爱了,什么事也不要多想,只有赚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拼命赚钱,不择手段,不顾途径,但有时候数着钱,我心里会感到空虚,觉得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些纸…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老爸是个酒鬼掉进水塘淹死了,老妈只顾着两个弟弟从不在意我。所以,这个世界上,钱是跟我最亲的东西,我不会说自己赚钱是为了家人,我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自己。
“明知道别人在背后笑我贪钱,但我还能怎么样呢?我也想象芷茵那样做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情玉女,生长在她那样的家庭,有一个保护自己的丈夫。有时候真的好羡慕她喔,可惜她不知足…人大概就是这样,总不知足的,像我,从前没钱的时候想钱,现在有了一点钱,又莫名其妙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