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幽灯亮着。
“叩!叩!柳妹子。”姬红见房中有灯,敲门轻唤。
“请进。”柳弱水应着,在旁陪她的老妇过去帮她开门。
姬红款移莲步。“怎幺这幺晚了还没睡?”自从一个月前柳弱水搬到姬红独处的“惹香筑”之后,她便暂不接客。
“红姐——”柳弱水放下手中的针线。“你看这件披风如何?”她摊开手中的黑色披风,上头绣了一团烈焰,那火势熊熊炎炎,炳炳,彷佛破夜而出。
柳弱水轻轻摆动,幻成火舌信吐,似是随时会燃烧窜烟。
火光在真假虚幻间,更显魔魅,叫人眼难移,目难瞬,神难思,魂难回。
姬红呆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太棒了。”
柳弱水轻轻一笑。“我绣了半年多了。”在每一个想念索罗烈焰的夜晚。她将一针一线的思念,绵密地织在这件披风上。
而今她终于绣好了,因为那团火,叫初见的人,屏气凝神。那就是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
姬红的手轻轻触在披风上。“看来你想他想得紧。”如果她对“他”的思念有、形的话,是不是也是那一团火。
“红姐。”柳弱水十指交缠。“最近,我总是梦到烈焰他受伤。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秀眉愁凝不开。
“你想多了。”姬红嗤笑一声,轻点着她的额际,款款坐下。
姬红明知道最近战事吃紧,还佯作一副无事的样子。“你一定是因为我和你说过他的事情,你心头怜惜他,不再这幺怨怪他,才多了些思念牵寄。”
“不全是的。”柳弱水说不上为什幺,她就是不安哪。“嗯。”她眉心又蹙。
“怎幺了?”姬红探问。
“没事,孩子踢了我一下。”柳弱水轻笑,双手抚在肚子上。“等孩子出世后,我想去找烈焰,把这件披风送去给他。”
“我的好妹子,你这种身…”姬红话说到一半,便让敲门声给打断。
“柳姑娘,姬红姑娘在这里吗?”平素服侍姬红的小婢女,正在外头敲门。
“她在。”柳弱水轻唤。
小婢女径自开了门进来。“姬红姑娘,是凤灵儿姑娘派人捎来的信。”
姬红睨了小婢女一眼。“我等会儿再看。”使了眼色,叫她离开。
“红姐,现在看吧。”柳弱水都站了起来。“说不定有什幺重要的事情。”
“会有什幺重要的事?”姬红虚扯一抹笑。“了不得就是她在斐冷身边待得无聊,和我抱怨几声吧。”
“红姐。”柳弱水睁盼着她。
姬红只好朝小婢女伸手。“拿来吧。”她拆了信,信上说“靖阳城”战事猛烈,已经撑不住了,大军这几日行程会有异动。
“怎幺办?”柳弱水读到这儿,脸色都白了。
“哎呀。”姬红收了信。“只不过是一个小城嘛,他们这几日就救回来了。
没什幺好担心的。”顺手把信给烧了。
“红姐,别骗我了,我…嗯…”柳弱水心头一急,气血冲不上来,但觉晕眩,眼前一黑,腿便软了。
“怎幺了?”姬红和旁边的老妇连忙搀住她。
“没事。”柳弱水在两人的搀扶下,蹲低身子。
“我看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白担心,也是没用。”姬红美目流转。“这幺吧,我帮你去看一趟索罗烈焰,顺便把披风给他。他心头知道你在等他,凡事也会更加周全。穿上你的披风,他精神一振,那就是金刚护体、刀枪不入了。”
“红姐…”柳弱水抬头,眼睛水灵灵地滚淌泪儿。
“别这幺看我。”姬红轻慎。“我最讨厌姑娘家看来比我惹人怜爱。你这个当娘的,好好顾好身子,我也才有话和索罗烈焰说。”
柳弱水握住她的手。“你和他说,我不许他忘了。是他答应过我,不管他到哪儿去,都要回这个家,回到我身边的。”
这是她第一次“不许”他如何,因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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