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曲折,没有熟人带路,就像闯进了一座迷宫,怎么绕也绕不出去。
月家富裕,却不沦于俗气。深宅大院里的装潢摆设,皆出自名师之手,高贵典雅得连皇帝都频频称赞。
孟焰意态悠闲地跟著月家男丁的脚步,穿过了无数道拱门、无数座石桥,终于抵达一栋六角棱形、朱檐绿瓦、丹柱红墙的楼阁。
“孟庄主,请您在这儿梢候。”
“谢谢。”
一楼主厅堂的六扇大门全开,往外瞧是巧夺天工的奇山、碧水、古木、锦花;往内瞧是紫檀木桌、双鱼吉庆柜、兽皮地毯、古铜雕花圈椅。
这魁星楼布置得气派豪华,似是月家人专门接待贵宾的场所。
孟焰独自站在门口,翠手负在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羽扇。
天色逐渐暗沉——
“孟庄主。”右侧的幽径传来圆儿迫不及待的嗓音:“您来早了。”
他微偏头,颐长挺拔的身躯立在-攀天际的一弯新月下,像是赶赴沙场的战士。
月舞绫呼吸一窒,瞬间有种被蛊惑的错觉。
然而,被蛊惑的人,又岂止是她?
朱唇皓齿,明眸流盼,合身剪裁的大红锦缎,突显出丰润有余的酥胸、不盈一握的纤腰。他凝望着她,强健胸膛底下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
春寒依旧,银色狐皮披风被风吹得张狂,飞扬在她身后如一方夜幕,妆点得她绝色而冰冷的美颜,更令人屏息失魂。
那艳容欺霜赛雪,没得比拟,他实在找不出任何一句话足以形容!
“咳!”圆儿清清喉咙,笑着打趣道:“请问两位主子,你们是要继续站在原地对看,还是要用晚膳了?菜都凉啦!”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两人同时回神,月舞绫羞红脸,偷捏了她一把。
“小姐,很痛耶!”不知死活的小丫头还兀自嚷嚷著。
“你——”一口气提上来,她还真不晓得该骂她什么。“快去厨房帮忙!”
“啥?”每次都这样!
纵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她也只能摸摸鼻子,默默走开了。
待圆儿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那端,孟焰才做出邀请的手势,请她先行入座。
琳琅满目的菜色摆得满桌,上菜的仆妇为他俩的骨瓷茶杯注满热茶之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孟庄主,小女子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以袖遮口,她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什么时候她的自称词儿从“本姑娘”,改成“小女子”了?他薄哂,举起茶杯,二话不说,也是一饮而尽。
“来,孟庄主,别客气,这些都是咱们宁波城最道地的菜肴,请你尝尝合不合胃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一反常态的友善,委实可疑。
不过,孟焰是聪明人,他当然不会笨得将它点出来。
举起沉甸甸的镀金龙凤筷,他开始进食——
金钗银丝,金的是姜丝,银的是干丝,刀工精细,清鲜绵软。
水晶肘花,以猪肘子为主要食材,色彩红白相间,状似水晶,入口滑嫩不腻,柔韧香纯。
腐乳呛虾,用烈酒将河虾呛醉,佐配腐乳,鲜嫩醉人,具有沉郁的风味。
其他诸如胭脂鹅脯、枸杞蒿杆、糟香舌掌…各有特色,道道美味,难怪人家会说“天下珍馑集宁波”!
“孟庄主觉得如何?”月舞绫拂著圈椅的月牙把手,盈盈笑问。
“色香味俱佳,无可挑剔。”他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孟庄主过奖了。”
“特别是这茄羹,造型精巧,软透香沁,改天我定要让咱门庄里的厨子,来府上拜师学艺,好好地学一学!”
“简单啊!这羹只要把刚摘下来的茄子的皮削了,纯净肉,切成碎丁,用鸡油胙了,再用鸡脯子肉混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乾果子,俱切成丁,煨乾,将香油一收、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了。”她一口气说完整道料理的步骤。
孟焰的剑眉一挑,颇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