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牢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他们受的委屈,她都晓得,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毕竟她的能力有限啊!
舍弃了荣华富贵、赔上了青春年华,她不悔,因为这些孩子值得她牺牲。但,最困难的是,前方的路还长得很,她要拿什么来保护他们?她要如何给他们一个安定的未来…
“呜…”睡梦中的小小,忍不住发出难受的呓语。
贝栗儿轻哄着她,仿佛感觉那道伤口是裂在自己身上。
淡淡萤黄的月光流泄进屋,照在贝栗儿脸上,她慈爱的表情宛若仙佛。
过度操劳的双手早已不复昔日细嫩,粗布拙衣亦取代了原先的华绢美服,可是随着时间一年年的推移,贝栗儿的美丽益发惊人。
眉如柳月,貌似芙蓉,她未经妆点的素颜一派清丽。
貌美或许是种与生俱来的恩赐,然而之于贝栗儿来说,这张引人注目的脸蛋儿却只是凭添麻烦。
已数不清遭遇多少次那些公子哥们轻佻的言语举动,她只求得以自保,不让清白受损,其他的,也不是她所能掌控了。
看尽世态炎凉、尝遍人情冷暖,她学会的除了忍耐,还是只有忍耐。
反正长安城的治安,尚不至于败坏到放任奸小为所欲为的地步,她担心个了这么多。
小小的伤势颇重,看来得吃上好一阵子的药,小二又不能就这么丢在江府里不管,这处处都要用到为数不少的银两,她上哪儿去挣啊?!
层层迭起的秀眉始终没有松开,贝栗儿枯坐在床沿,望着正承受疼痛的小小,一发楞,又是整个夜晚…
月儿渐落,星子也都黯淡,唯有地上的人未眠。
心事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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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指指点点、耳边的窃窃私语,像是一出再浮滥不过的剧码,天天上演。贝栗儿默默地在市街一角摆摊卖布,从容表露的态度,好似那些人注意的焦点并不是她。
“当家的,我想先回去看看小小好吗?”衣袖被扯紧,一双粗黑脱皮的小手攀住了她,央求着问。
“嗯,小心走。”贝栗儿蹲下身子,小心避开了小二膝头一大块的瘀青,替他把裤管折起,方便他等会儿走路。
“你也早点儿回来喔!”小二走了几步,又好像很不放心地转过头对她说。
“知道了。”贝栗儿微微一笑,挥手让他赶紧回家。
接连着好几夜不眠不休,她拚了命赶制出数匹精致的布锦,以将近原先二倍的价钱才把小二顺利带出江府,可惜,他还是受了点皮肉之伤。
那一跛一跛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弱小,却又是那么的坚强…
他们都是好孩子,老天怎么会看不见呢?
贝栗儿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不再有寻求答案的渴望。
“贝姑娘,你的功夫愈来愈好了,这块布料好美,我要了。”一位美妇在她摊前挑选了老半天,她的一干婢女全都规规矩矩的候立在旁。
“苏夫人若是喜欢,栗儿可以替您裁制件裳裙。”
“是吗?那太好了。”得到贝栗儿会在午后专程过府的承诺,美妇才欢天喜地的离去,留下丰厚的工资给她。
这位苏夫人是刑部官吏苏大人的爱妾,因为出身微寒,故待人十分和气,没什么宫夫人的架子。贝栗儿时常卖布于她,但为他人亲裁衣裳,这还是头一遭。
她必须开发新的财源,这一双手,可以做的更多。劳累不打紧,能让孩子们过得舒适些是她最大的心愿。
真好,一开市就遇见贵人,今天会是个好日子也说不定!
嘴角扬起一道甜美的弧度,贝栗儿散发出光彩的小脸上,净是迷人的风韵,让人很难不多看她几眼。
但贝栗儿显然完全忽视周遭因她而起的波动,她满心满脑只想着,今晚该给孩子们加什么菜?是不是再买些药品让小二、小小补补身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