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像是喃喃自语。真的是他…
何彩云微微牵动嘴角,想要笑,眼中却蕴满了泪水。
他没有转头,一只手伸出去把她原先摆在膝上的左手拉过来在书本之后交握,大拇指在她掌中滑动,彷佛是在回忆她手心的纹路。
阳光愈来愈暖,风几乎停了。遮荫的树像是一把大伞张在头顶上,树不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偶尔他们面前走过的皮鞋或足球鞋的足音和低低的不知名的鸟鸣都是陪衬的音乐。
时间静静地流逝,终于他说道:“去吃饭吧。”他不情愿地放开她的手,起身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书本。
何彩云也跟着站起来,和他一同走向市中心的广场。
沈阅明单手抓著书,另一手伸出去牵她的手。
何彩云把一手放进他的大掌中,他们的步履声在石板路上清脆而和谐,没有一丝紊乱的节奏。这条路很短,感觉比她方才走的时候短得多。明明她的步伐和刚刚一样的…
进了一间窗明几净的小餐厅,沈阅明只好放开她的手,替她拉开椅子,再走到对面的座位坐下。没有服务生送来菜单,沈阅明指指挂在墙上的黑板。“-想吃什么?还是我帮-点?”
何彩云抬头看了好一会儿,大部分的字她都认识,组合起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菜。
“你帮我点好了,它们不认得我。”
沈阅明微微一笑,伸手招来服务生,很快便点好了菜。
“你知道我今天来?”
沈阅明摇摇头。她来德国并没有通知他,甚至到了他学校了,也没有意思要去找他,他如何知道?只是他有时候会幻想他们一起在街上散步的情景,乍然见到她,就好像幻影变成了实体。
“我不知道-会来,-也并没有打算来看我的,是不是?”
“我到法兰克福出差,这个小镇刚好离得不远。”她解释着“汉斯的总公司就在法兰克福。”
“我知道,我的一位教授是汉斯的董事。”
“真的?好巧!”
并不是巧,只是他会自然而然地留意与她有关的事。
“这个小镇风景很美,在这里读书好像渡假一样。”她闲聊似地说道。
是吗?他倒觉得自己好像被放逐了似的。渡假得有一个称心的同伴。他若是没有思念着一个人,也会觉得自由自在。思念了一个人,就老会看到一个空着的位子。
“也很无聊,没有任何娱乐生活。”这句话是从楚落雁的观点说的。没有百货公司,没有精品店,即使是邻近的法兰克福也不够时髦,所以她老爱往巴黎跑,她在那儿有位学画画的朋友陪她。在小镇上无论她出门到哪儿,沈阅明都得跟着。她一个德文字都不会,英文说得破破碎碎,虽然以前在国内时,她讲话也老爱夹着几个英文单字,有点像电视上那些留洋归国的学者。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是没有适当的中文可以代替。
镇上仅有的两家小酒吧,他也都陪着她去过了。她在那儿大获成功,第一个晚上便学会了德文的美丽该怎么讲,还说得字正腔圆。可是那其实只是乡村的小酒吧,灯光不够华丽,酒类也不怎么齐全,没有现场演奏的乐队,老播一些她听不惯的民谣,没去两次她就腻了。
何彩云不大了解他话中的没有娱乐生活是什么意思。几家小店都很有趣,天空纯净没有污染,街上很少有嘲杂的车声,也没见到谁是急急忙忙在赶路,每个人都悠闲得像在散步似的;每一户住家的窗台都种着五颜六色的草花,像在比赛似地开得如火如荼。这个小镇根本就不需要公园,它本身就是一个公园了。
“你是来念书的。”她略带了点教训意味,应该只想着早点把学位拿到手,早点回家,就一点没顾虑到有人会想他吗?
“我是,楚落雁不是啊。”他苦笑着。
“喔。”仔细想想,她语言不通,待在这儿无所事事,的确也难为她了。“那你当初怎么不申请纽约或洛杉矶的学校?”她忍不住疑惑问道。在那种大城市,楚落雁应该会鱼得水。
“我不安好心。”他诚实回答,却没有继续解释下去。
“她脸上的伤痊愈了吗?”既然已经提到两人都不愿提起的那个人,就索性问个彻底吧。
“表面上是好了。”他答得模棱两可。
何彩云有点不明白。她就是伤在表面,表面好了,不就是好了吗?“什么意思?”
“看过的医生都说她那道疤已经复原到最完美的地步,不可能再更好了,除非贴近了看,否则根本看不出来。可是-知道她对自己的外表总是要求完美无缺,其实上了妆,连她自己都看不到了,何况是别人。可是她总是认定那只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美丽。别人看到的是百分之九十九,她看到的是那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