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转身迈开大步走了。
小男孩呆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运道,居然能碰到大善人。他楞楞地目送着恩人的身影,走进对街那间全苏州城最大、最气派的冷记客栈。
☆☆☆
再繁华的城市也有它阴暗的一角,城东一处窄小的街巷里,是苏州城贫户聚居的地方。其中一条青板巷巷尾处,有间斑驳泛黄的老旧屋宇。
水离情摸索着走到门边伫立,希望能听到儿子返家的足声。
已经过了晌午,为什么尘儿还没回来?她已经喂食过爹娘,吃过饭后的老人家也在后房休息了,她却执意要等儿子回来一起共用午膳。
这孩子最近几天有点古怪,老是一早就出门,直到快晌午才回家。问他,总回说城隍庙这几日有庙会,他上那儿看热闹去了。
可平常他总会赶在午饭前回来,今天怎么晚了?
在门口伫立片刻,依然听不见爱儿足声,水离情又摸索着走回屋内坐下,美丽无双的脸上笼罩着忧忡神色。
屋漏偏逢连夜雨呀!
家中生计已是捉襟见肘,偏不巧爹娘又双双病倒,庞大的医药费她实在筹措不出,但又不能眼睁睁看二老缠绵病榻,这着实教她忧心如焚。
如果…如果自己不是双目失明,以她昔日精巧的刺绣绝活,相信定可改善家中生活。只是她的眼睛…瞎了,看不见了呵!
一阵剧痛突如其来刺入心头,像有把利刃狠狠凌迟着她的心一般。水离情-着胸口,泪水霎时迷蒙了虽已不能视物,却依旧晶灿动人的双眸。
七年了!既已心死情灭,一切都该淡然,可为什么偶忆往事,她还会有心痛如绞的感觉?是伤害太深,所以心口的创痕才迟迟未能愈合么?
不该再想起过往的,它只会带给她伤恸,但,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驾驭心念?为何总会忆起洞房花烛夜那甜蜜的一幕──
他亲自将一只名贵的玉镯套进她手腕,款款深情地说道:
“这玉镯有个名,叫作『星月翠环』-瞧,它很神奇地有两颗宛似星月的纹理,嵌在翠绿的镯环内,所以叫星月翠环,也刚好是-、我的名字哩。”
从那晚起,那只星月翠环再也没褪下自己的手腕过,直到七年前那令她心碎的一晚…
轻抚自己早已空荡荡的手腕,水离情终于毅然作出决定。
要彻底放下往事,早就该舍弃那只玉镯了,留下它只会让自己想起他的狠心绝情,更只会不断鞭笞她的心。
既已恩断义绝,那就断个彻底吧!星月翠环早就不再具任何意义,若它还有剩余价值,那也只是它的价值不菲,可以替她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
“娘、娘,我回来了!”
想得入神的水离情,一时竟忘了惦念的爱儿尚未返家,直到清亮的童声传进屋内,她才蓦然回神。
“尘儿,你今天玩过头了,这么晚才回来,可知娘有多担忧。”水离情虽疼儿子却不溺爱,该说的还是得说他几句。
“对不起,娘,孩儿知道错了。不过,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出门了。”水忘尘乖巧地认错并且外加保证。
“是城隍庙的庙会结束了吗?去玩不要紧,但不能太晚回来,娘会担心的。”
水离情见儿子懂事,又心生不忍,毕竟小孩子哪个不贪玩?这几年也没能让他过好日子,她心里总觉愧对孩子。
“娘…”水忘尘这时却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了?”水离情疑道。
“娘,对不起,孩儿不该说谎欺骗您。”水忘尘跪了下来。
“你对娘说了什么谎?你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水离情不由心惊。
“不,娘,您放心,孩儿并没有在外面闯祸。”
水离情这才松下一口气,不免为自己的紧张失笑,她早该知道尘儿乖巧,是断不会替她惹麻烦的。
扶起跪在地上的儿子,她温婉说道:
“肚子饿了吧?饭菜都凉了,快先吃饭,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好了。”
“娘,没关系的,我还不饿。这件事孩儿一定要先禀告您。”
“什么事这样紧要的?”
“娘,其实这几天早上我并不是到城隍庙去看热闹。”水忘尘说出实情。
“那你都上哪儿去了呢?”水离情讶然问着儿子。
“孩儿这几日是到城中的市街上,准备…卖身…”
“卖身?尘儿,你在胡说什么,娘怎地听不懂?”水离情更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