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青色衣衫的,是苏卓衣。
她心下奇怪,向另一边走去。花圃中花架很密,她穿行其中,很难被注意到。
盈袖走近二人,只听苏卓衣惨然问了一句:“索魂使,难道你当真不能通融?”
青琐冷然的声音响起,没有多大起伏地:“我已经通融很多了。”
“那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呢?你该知道的,她现在…随时可能有危险啊…连我都感觉出来了,你不可能不知道的…”苏卓衣声音时断时续,间中夹杂着几声咳嗽。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你的身体已经不成了。苏卓衣,不是我不肯,而是六道循环,我是没办法破坏的。”青琐声音中加了一些不明情绪,有了些许起伏“你担忧她,我很清楚,可你已经——”
“索魂使!”盈袖听得“扑通”一声,然后是苏卓衣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显得有点尖锐的声音“我求求你,你让我再留在她身边一段时间吧!我实在放心不下她啊!”盈袖探头出去,忽然觉得心头一紧:苏卓衣双膝着地,跪在青琐面前。
盈袖向来厌恶苏卓衣,因为他是苏家人。但她眼中的苏卓衣一向是手握摺扇的翩翩贵公子,怎见得这般跪拜在别人面前苦苦恳求?
青琐似乎也愣住了,半晌方听他开口问道:“苏卓衣,你这又是何苦…你为她如此,可她怕是连知道都不曾。”
苏卓衣倒是微微笑了声:“她不知岂不是最好?即使我死了,她也可以对着我的尸体啐一口:色鬼!混蛋!”
青琐一怔,马上反驳:“她才不会这么说,若你死了,即使她表面上幸灾乐祸,心里还是会伤心的。”
“听你语气,倒是比我还了解她。”苏卓衣道“索魂使,如果你答应我,在我死之后替我保护她,我就是死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自然会保护她。”青琐答道。
“不顾一切?不管伤害谁,都要第一个保护她?”苏卓衣追问。
“这…这我办不到…”青琐迟疑“我必须保护云裳,不管是谁,不管会伤害到谁,我生命的意义就是保护云裳。”
云裳,又是云裳。盈袖心内一恸,咬紧牙。
“索魂使,既然你要保护我妹妹,就让我保护她吧!我求你,用不了多久的,只要我跟我爹说…咳咳…”苏卓衣说得急了,一阵咳嗽不止。他本是跪在地上,此刻咳得厉害,几乎伏到地面上去。
“即使是这个样子,你也要让我放过你?”青琐问道,语气又恢复成严肃。
“即使…这样…”苏卓衣语声微弱“索魂使,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很关心她,却要尽一切能力保护云裳…如果你喜欢云裳的话,既然你都能爱屋及乌,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我这样是为你好。”青琐说道“苏卓衣,你该知道我是索魂使,我也会放走魂灵,但那必须是在魂魄出壳之后。而云裳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保护云裳,是几百年前的誓约,是我永远不会背弃的誓言。我找了她数百年,无论是谁也不能阻止我留在她身边保护她。”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娶她?”脆生生一个女子声音响起,两人大惊,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他们二人一听便知道这是盈袖的声音,却不知她在这里听了多久,听了多少。
月光下,盈袖站在花丛中,姿态竟有几分出尘。冷冷的月光在她身侧映出银光,她昂着头,看起来有种傲然。
青琐迎着她的眼光,发现她眼底尽是怒意,而且竟是冲着他而来。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盈袖…”
“你以前说你的血是冷的,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确实如此!”盈袖从唇间挤出句话,眼底眉梢愠色益重“你要留在小姐身边保护她,可你又不愿娶她,你和她一男一女长时间在一起,你让她如何自处?”
盈袖说出这句话,觉得心里很痛,几乎是柔肠寸断了。她一咬牙,强抑住自己心底波澜,盯着青琐:“二少爷都已经跪下求你了,你为何还要为难他?二少爷的身体这么不好,你…怎么忍心?你果然是作索魂使,毫无慈悲之心!
什么事情都是自以为是,根本不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你给别人的,可能反而给他们带来麻烦!““盈袖,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青琐伸出手握住盈袖,盈袖一摔他的手:“什么不是这样的?青琐,如果你给不起,你就离云裳远远的!如果你对人家没意思,就不要对她那么好,让她心存希望误会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