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剑丰感觉到己身是如此渺小-却又无比巨大-只要他伸出“手”来-无限宇宙中繁星皓月触手可及-时空与空间再也拘羁不了他…他的精神丰沛愉悦-随时有拥抱新世界的准备-只不过…剑丰有丝迷惑-在他心中似乎还有一缕柔情萦系-于是-他由站立换为卧躺姿态停留在半空中-像一尊闲适卧佛闭“目”养神-他开始回想并思索原因。
车祸发生的时候…
嗯-他记得自己如以往惯例-在亚苹香闺中逗留-直到三点多才开车回家。
也许是雨天视线不佳-再加上他睡眠不足-使得他降低了警觉。
前一秒-那辆满载货物用篷布盖住车厢的大卡车-才从转弯处出现在他面前-后一秒-刺目的远光灯便照得他睁不开双眼。他毫不考虑地猛转方向盘-与迎面而来的大卡车惊险擦身而过-还来不及庆幸及拉回方向盘-他的保时捷已经像陀螺般转出了车道-旋风似地冲向一处建筑工地的竹篱笆-霹雳巨响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吱嘎声刺痛了他的耳膜-腥热黏稠的液体涌入鼻喉之间-他随即失去知觉。
醒来时-他的“人”就在这里了。不过-那一缕缠绵情思-他可以肯定似乎并不是因亚苹而起的。然而心念才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他“吸”出墙外-剑丰听到一声呜咽-感觉到真正令他恋恋不舍的人就在身后。
他的心纠结成一团-缓缓转过身-看见了结缡两年的发妻——梅标清骨-兰挺幽芳的蓉仙…她正坐在走廊上鲜艳丑陋的塑胶椅上-粉颈低垂-强忍住哭声默默流泪-饶是如此-仍然抑止不了从她口中逸出的呜咽。
(-在为我担心吗-)
剑丰怔怔望着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要哭-我的死亡-将是-的解脱-实在不应该悲伤的-善良的蓉仙…我美丽的妻。)蓉仙听不见他的低语-表情空茫-失神的双眼盈满泪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抓紧皮包-关节泛白。
剑丰伸手想碰触蓉仙的脸颊-却徒劳无功的瞪视自己的手穿过蓉仙的身体。
她就这样孤零零的承受精神压力——
(该死-什么鬼医院-)
剑丰怒声咆哮。
(为什么没有半个人来安慰蓉仙-难道没有人看到她已经吓坏了吗-)他原本平静无波的情绪开始沸腾翻滚。
(石青云-你这王八羔子跑哪去了-他妈的-不需要你的时候-你老是跑来献鬼殷勤-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偏偏又不见人影-)穿着薄呢套装的蓉仙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就像回应何剑丰的呼唤-他的父母亲出现在走廊另一端-匆匆奔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产生回音。
“蓉仙-”剑丰的母亲何李玉凤着急询问-“剑丰…他…他怎么样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何泰成朗声追问-“三更半夜的-出门做什么-”
(爸-妈…别吓蓉仙了-她什么事也不知道呀-)蓉仙强忍泪水-转述医护人员告诉她的片段。
“剑丰…是为了闪避一辆卡车-加上天雨路滑-所以…才失控冲人了一处工地-惊醒了管理员打电话报案…事后那辆大卡车逃逸无踪了。救护人员说-幸好有目击者报警-否则…剑丰的处境…更危险了…”
“车祸地点在哪里-”何泰成问。
“中和…”蓉仙勉强回答。
何李玉凤脸色陡变-锐声问-“他又去找那个女人了-”
蓉仙低首无言。
何泰成咒骂-“这个该死的畜生-”
(哎-骂得好。老爸。)
爱子心切的何母忍不住发火-“儿子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忍心咒他——”
她转头定定望着媳妇-悲切愤恨的质问-“为什么-蓉仙-你们本来应该是一对恩爱夫妻才对-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剑丰-一定要逼得他到外面寻找慰藉-他是那么爱-…”
(妈-)
“够了-”何泰成喝住老妻-“玉凤-这不干蓉仙的事-”
(的确如此-)
剑丰深有同感。
何李玉凤声音破碎颤抖-“两年了-我一直期待…能早日抱孙子…可是-现在…我连唯一的儿子…都快要保不住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恐惧-令一向坚强的何李玉凤失态-她不由得悲从中来-迁怒于蓉仙。
何父沉默半晌-毅然开口-“剑丰他不会有事的——别操心-这孩子命硬得很-他不会丢下我们两个老的先走-往后令-气恼的日子多得是-”
剑丰心里一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