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鸟儿是不怕生的,好奇地盯着来者瞧,只要不惊扰它们,它们倒是挺乐意当个观众,八卦着聚在树上讨论眼前人类的行为。
大概是冬天刚过,春天才来吧,脚下的土地仍有此湿湿软软,稍微用些力气,便能把鞋印子留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把指纹留在还未硬化的巧克力上,等定形了,适才顽皮的结果是别想赖掉。
既是这样的好日子,适合拿来做什么呢?
适合…拜访朋友,尤其是放在心中、牵挂不止的朋友。
一束纯白无瑕的香水百合,由一层透明的玻璃纸包装着,轻轻地摆在冰凉凉的花冈石旁,那块石头被细小的草儿们包围,一如衬着珠宝的绒布垫,温柔地尽到保护责任。灰白的花冈石表面十分光洁,其上刻着拥有者的资料:
安娜-诺克
1972。2。20——1994。9。15
“在我们眼中,安娜永远是天使”
你永远是天使,安娜。
即使是人已人了土,即使距离远到有一条生与死的界限无法输越,你仍用你的方式,表达你的关怀。
你的好,足以让全世界为之汗颜啊!
仿佛是轻吻般,微风柔柔地刮过他的额前,雷恩不由一笑。
他的身体在近一个月的休养之后,巳完全康复,只是消瘦了一些,却益发清俊。骆驼色的羊毛针织衫、同色系稍深的卡其裤,合身地让他不显得过瘦,墨绿色的太阳眼镜在高挺的鼻梁上,遮掩了他的蓝眸,他的发由于没有修剪的关系,而些微盖住衣领。
他的站姿放松,两只手插进裤袋里,只有拇指露在外头。头微微左倾,视线则聚在一步距离的花冈石上。
他已反复地流连其上的文字许久。
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安娜,两个人视线交会时的心悸…
想起安娜温婉的说话语调和脸上伴随的微笑…
想起第一次拥她人怀的激动心情…
想起她父兄对他们交往的反对,两人努力说服的经过…
想起订婚当时,永生守护她的誓言…
想起她后来的疏远,因怀孕而来的争执,以及退婚…
想起…她孤伶伶地死去…
对比与他对唯心付出,他给安娜的实在不成比例,更甭提他对她的伤害与背叛,然而她却仍对他一心一意、一往情深,怎教他不得不负疚良深。
“对不起,安娜。”
他蹲下,直视着墓碑。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对不起,以后,我会来看你,但不会再道歉了。”他说话的方式,仿如安娜就在眼前一般。“因为,我不认为爱上唯心有什么过错。我为以前对你的误解、不信任,与未能守护你道歉。如果继续背负这项罪恶感,对唯心就会形成一种不公平,希望你能谅解这一点。或许…”他干笑一声。“等我死了,你就能讨债了…但现今的我活着,我必须为活着的人打算。”
他这个恩怨分明的男人,终于有这么没原则的时候。唉——
忍不住摇摇头。“我真是无赖,吃定你的善良了,是不?”
“爸爸——爸爸——”
凯凯老远便高声喊叫着,像斗牛场里朝红布狂奔的公牛般,用力地冲进雷恩怀里。
雷恩皱了一下眉头,夸张地摸着肋骨。“凯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力气了,看来得提早送你去打橄榄球了。”
凯凯闻言一边喘气,一边咯咯地笑。
雷恩顺手把太阳眼镜摘下,挂在儿子脸上。
凯凯更为兴奋。“我是汤姆克鲁斯…”他开始哼着《不可能的任务》片头曲,在墓碑间跑来跑去。
被亨利带坏了。唯心忍不住叹气。
“他怎么会知道汤姆克鲁斯?他才几岁…”雷恩一脸不解地望着走来的妻子。
“因为亨利老在看《不可能的任务》,凯凯又爱缠他…”还未解释完,她已被一把抱住,吻个彻底。
就像是电极的正极与负极的交会,电光石火的瞬间,爆出强烈的火花。深吻之后,雷恩抵着她的额头。“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
唯心笑而不答,一径温柔地望着他。
或许是对他的了解加深了吧,她很能猜测他的下一步行动。既然是自己爱过的人,中间又夹杂着那样的误会,他的愧疚不能用言语形容。虽然在养病期间,他对此事只字未提,亦不曾对她有何态度上的改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