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的神情仿佛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无所畏惧,在他们的脸上易阑看到的是洗尽铅华的淡定和信任。
走近些易阑才听清他们的对话,原来史浩泉硬要把伞让给那对老夫妻,可老人却说什么也不肯。
“年轻人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还是不能要你的伞。”老伯推辞道,在他身边的老伴儿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满脸的笑意也透露着支持丈夫的决定。
史浩泉着急道:“这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总不能让你们一直站在这里吧。”
“可我们拿了你的伞,小伙子你就要淋湿了。”老婆婆甚是喜欢眼前的年轻人。
“我没关系的。”史浩泉仍执意把伞塞到老人手里。
老人也一个劲儿地往外推“这不行。”
易阑这时笑吟吟地走到史浩泉身边“您二老就拿着吧,否则他一定会过意不去的。我和他合撑一把伞不就行了?”
说着易阑把伞举高,遮在史浩泉的头顶。史浩泉对着她感激地一笑,接过伞柄。
“这样啊。”两位老人对视了几眼,终于把伞接下了“真是谢谢你们了,这位小姐是你什么人啊?”
“她…”史浩泉看了易阑一眼,不知要用什么称谓。
见史浩泉吞吞吐吐着,老婆婆了然一笑,以为他是在害羞“老头子,这还用问。这小姑娘当然是他的女朋友啦。嗯,我看着般配。”说完笑盈盈地把史浩泉和易阑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
易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赶忙低下头去。
“老太婆,我们也该回去了。”老伯一手撑起伞,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老伴的手“我们走了,真是谢谢你们了。”
“没什么的。”
老婆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他们,然后在老伯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位老人一起笑了起来。
看史浩泉仍旧注视着老人远去的背影,易阑不禁调侃道:“你这个人民教师做得不错啊,很以身作则嘛!”
“你看见他们没有?”史浩泉答非所问道。
她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
“虽然青春不再。激情不再,可他们是如此的相濡以沫。”史浩泉笑了笑,一脸神往“你看那个老伯多紧张他的老伴呐,紧紧牵着她的手怕丢了似的。”
被他一说,易阑也舍不得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了。经常可以在街心花园里看见这样的老夫妻,同样的互相搀扶、同样的彼此依靠、同样的…幸福。
原来幸福不是用不完的金钱,使不尽的权力,幸福只是简单的十指相扣。
“即使面前的人只剩张满是皱纹的面庞和蹒跚的脚步,即使今后的日子所剩不多,即使终有一天他们要阴阳两隔,即使他们的爱情不像几十年前那么浓烈,但只要牵着对方的手,他们就仿佛有了无限的力量,可以更坚定地走下去,走到生命的最后,但那刻也要紧握着这只手。”
“走了啦,大情圣。”虽然也被感动着,但易阑忍不住糗他“你干脆到小珊他们杂志社做特约撰稿人算了,只怕你抢了小珊的饭碗。”
史浩泉打着伞和易阑并肩走向对街的公车站。
“其实我也希望一生能牵着身边的人的手,就这样慢慢地走下去,走到老、走到死。”
“只可惜很多人最后牵着的手不是最初的那只。哪天厌烦了这只手,觉得手感不好了,随时都可以更换手心里握着的手。”易阑冷笑道。
“我不会!”史浩泉马上激烈地反驳。
易阑淡淡道:“那也只是你这一秒不会,谁能预测下一秒的事呢?”没有人,这就是人世的可悲吗?
“不,我这一生只要一只手,这只手就是当初在空旷的顶楼伸向我的那只,就是我在漆黑的深巷握着狂奔的那只,就是…”他深切地望着易阑“就是我这一生认定了的那只。”
“确实我也和所有人一样无法预计将来。”说到这里史浩泉有着深深的无奈和伤感“但是,如果不能拥有这只手,那么我宁愿让我的手一生孤独。”
易阑抬头,就掉进了一泓深潭里。他的眼睛柔情而坚定,就这样望进了她的心,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身边的人川流不息,可她好像都看不到,她就这样头晕目眩地掉进了这泓春水中,水面还有涟漪阵阵,她却连挣扎都无力。
突然,左手被握住。易阑轻微地挣脱了下,对方握得更紧,她知道他不会放手的。她放弃了挣扎但一双美目却微泛着怒意看着史浩泉的脸。
史浩泉反而笑得更开怀“傻瓜,过马路了,还发什么愣啊。看着路就好,不要看我。”
易阑这才发现人行道已闪烁着绿灯,她跟着史浩泉的步伐走进人群。左手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的手掌很暖,有雨滴飘进他们交握的手,沁凉的触感也转瞬化为温热。
就是这只手吗?如果真的能一辈子将自己的手包容在这只温暖的掌心中,那是不是也不错呢?只是这所谓的“一辈子”又能维持多久呢?
请原谅她忘却片刻的理智,此刻她宁愿放弃追求永远,只要此时此刻就已满足。
“谁让你叫我傻瓜的?我没名字吗?”易阑装作生气。
史浩泉又是一笑“难道要我和你的同事一样叫你‘小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