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也还是这样不饶人!
这丫头…独孤天涯扬起嘴角轻轻地笑开了。
还真当他认不出她来么?
在大漠与凉州客栈中相对了几十个日夜,他能认不出她那双清澈、晶莹、俏皮的眸子么?能认不出她那独特的吐纳法么?能认不出她那身淡淡的馨香么…
还以为自己会忘了,毕竟都两年了,而这两年中又发生了那样多的事。
只是没想到再见到她,她却依然让他感觉熟悉;依然勾起了他曾经想做而未做的事--与她论酒、饮酒。
真是怪了…
把凤于飞放到自己的房内,为她盖上一床薄被后,独孤天涯转身便要离去,但却在此时发现自己竟无法随心所欲地迈开脚步,因为他的衣角被一双小小的手拽住不放。
没睡着吗?
独孤天涯回头一望,怎知望见的却是床上小人儿颊旁的两颗晶莹泪珠。
她依然紧闭着双眸,但口中却喃喃地低语着:“爹、娘…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心中突升的一股强烈震撼,让独孤天涯再也迈不开他的脚步,因为她的低语竟无意中挑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孤寂--
那种被人离弃的孤寂!
他虽是个孤儿,但打小师父、师娘一直待他不错,就算不如亲生儿女,但至少也从没少过对他的关怀。可自莫师弟失足跌落山谷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再亲、再好,师父师娘终究不是他的亲爹娘…
不想回想,但往事却历历在目。
师娘疯狂似的责备、师父冷冷的眼眸,门中师兄弟们的异样眼光,让他离开了莫家门,让他自我流放了六年,只为赎那“照管不当”、赎那“让莫家断子绝孙”、赎那“密谋未来莫家门门主之位”的滔天大罪…
一直以为自己会这么孤身漂泊一世。
但师娘却在六年后--与当初驱逐他的同一个季节急急地召回了他,因为莫家门不能一日无主,特别是在师父死后门庭败落、他人虎视眈眈之际。
再没人提起曾经不快的那件事,就算他们早在几年前就已明白莫师弟的真正死因与他毫无干系,大家只当从未发生过那件事,一切的一切,都跟八年前他离开莫家门时一模一样。
师妹依然爱黏着他、师娘依然对他嘘寒问暖、师兄弟们依然与他一起聊天说笑…
多么虚幻。
六年的流放生涯足够让他看透世事,足够让他撒手不管、任莫家门自生自灭。但他还是回来了,将那些受过的白眼与挨过的责骂抛至风中,只为现在他们需要他。
但他知道,等到他们不再需要他时,他依旧会继续漂泊,因为他清楚地明白,这里并不是他真正的家,而那天,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遥远…
任往事在脑中游走过一遍,独孤天涯说服自己将思绪拉回眼前,但望着床上的人儿,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明知道她与妖凤有关,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身分是不该、也不能与她有任何瓜葛。
但不知为何,就算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每回与她一同谈话,他们之间总存在着一种奇怪的默契,他明白她所想、她也是!
虽不知晓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但他却留恋这种能与人相知的感觉、留恋那种被人依赖的感觉…
所以,在他的心中,此刻他眼前的不是邪道之士,也不是任何其它人,只是一个与他有着奇妙心灵感应的盈泪少女。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的手,才会毫不犹豫地伸上前去,为她拭去颊上的泪水…
“那不是独孤天涯吗?怎么会跟莫家门的人在一起?莫家不是恨他入骨吗?”
“你老兄到西域去多久了?人家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莫家门门主呀!谁也不清楚他究竟施了什么法,就知道两年前他大大方方地回了莫家门,还顶了门主之位,我看再过不久啊,搞不好连莫家女儿的闺房都要成为他的私人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