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亮,兴庆殿的灯就已被点亮了。
忍着呵欠,孤霜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的从床上起来,打理着夫君上朝用的行头。
“让莲姨来吧,你再睡会,时辰还早。”他早已起身,看着手边的文书。
今日进宫面圣之后,他就要带着雨儿回到西北。
她摇摇头,未着胭脂的脸,有种慵懒的美。
“我已经跟莲姨说过,以后这些事由我来,她可以多睡一会。再说,早晨起来不为你做这些,会不放心。”
从文书里分神,他的长指掐掐她的小脸“真想生生世世都做你的夫君。”
甜美的笑容绽放在孤霜的脸上。他伏下身,用唇拈住笑花,得到羞赧的回应。
亲吻之后,她红着脸为他穿衣梳头送他上朝。
“行李都打点好了?明日就要起程前往西北,别馆虽舒适,但西北长年干燥风大,人烟稀少,吐蕃人又时常挑衅,让你跟我过去,为夫余心不忍啊。”
“王爷,昭陵应该比西北更可怕,我们不也活得很好吗?”她不以为意。
“是,你说的是。我上朝去了。”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离开。
乘轿入宫,早朝之后,又与兵部几位官员,商议西北防务,午时,皇上又因他即将返回西北,招他至大明宫说话。用过午膳,饮下离别酒,他拜别皇上,于出宫之前,碰见了不该碰见的人。
他的母亲。
巍峨的宫殿群下,母子俩终于再次面对面。
看得出老王妃从太上皇那里出来。
“母亲,事已至此,就请回青州休养吧。”母亲近来都在宫里穿梭,想借助皇家权势逼他休妻。然而太上皇和皇上都不愿蹚这淌浑水,她说再多也没用。
“那个女人不能给你子嗣。”
强烈的震惊令淳于千海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母亲。
“我从来没向人说起她的事,娘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母亲没有被抹去记忆?
她就是那个一直以来威胁雨儿的人?他几乎难以置信。
“她的那些茶,我没有喝。”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在我为失忆痛苦时,你什么都不说,只是不停送我女人。”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娘。
“千海,你在做什么,你明白吗?淳于家会绝后,爵位怎么办?祖宗的祠堂怎么办?你这个不肖子孙,淳于家要败在你手里了。你明明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别因为对她的愧疚而毁了自己,毁了淳于一家。”今日说出真相,她就有从此决裂的觉悟。
顽长的身躯,因为怒气和勇气而颤抖着“请娘恕孩儿不孝!雨儿失去孩子是因为我,还有我爱她,超越世间的一切,我绝不能抛开她。至于列祖列宗,百年之后,我再向他们赔罪。”
顿了顿,他又道:“我会让东蓝将你送回封地,你就在青州养老吧,从此不许踏出青州仪王府一步。”
“你敢软禁我!”
“请娘自重。”他冷酷地转身。
“哈哈哈!”老王妃突然发出恐怖的笑声,用怨毒的声音道:“那个女人发过誓,她已经违誓了,她会死于非命,我等着那一天,那一天也许就是今天。”
“你已经疯了,东蓝,送她走,回青州。”
“遵命。”
“她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带着诅咒的尖声厉吼,犹如来自幽冥。淳于千海顿时浑身冒出冷汗。
雨儿!想起家里等他的人,心口猛然一缩,迅速返回兴庆宫。
疾驰之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他还来得及吗?
风呼啸地刮过他的脸颊,时序好似混乱,他已分不清这是四年多以前,还是当下。
一颗心高高悬着,为着心爱的女人而躁动难安。
纵马出了宫城,回到兴庆宫,只听到不同于往日的叫喊。
额上一串冷汗滴落,他弃马入宫,只见侍卫抄着刀朝百花楼冲。
天色逐渐转暗,气氛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