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泪停了，怒瞪着他，说他不明白她的痛苦，叽叽喳喳说着都是运气不好，怪妈祖没有保佑她、怪天气太、怪那一天没吃饱，怪东怪西就是没有怪她自己。

万毅元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他看见了十岁的她、十五岁的她、十八岁的她。

想起昨夜的，她的思绪又飘忽到那个离她远去、天人永隔的男人…

人真是奇怪，昨晚她连冰冷的溪都不怕，甚至曾一度迷失心智的想走那潭之中，此刻却害怕脑袋着地，真的好讽刺。

朦胧之中，他虚虚实实的飘浮着。

在急诊室里，医生护士为万毅元全检查，才发觉他除了双手受伤外，背也有一条挫伤，虽然没有血，但那乌青红也够怵目惊心了。

“你…”虽然意识昏沉，他还是明白她的动作，内心有些慌，他没穿吗？还是他了什么荒唐的事？

他看着她的暴，角微勾。

“不用，我不去医院。”他拒绝。

“拜托你合，你要是一个人死在这里没有人知，到时尸臭满天飞，尸满地，还要麻烦员警破门而，这死相会很难看的。”她把他昨天跟她说的话，全数奉还给他。

“丑死了。”她的泪让全家人都束手无策，而他的一句话，就有效的制止她的泪。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他那红得发的脸颊。这都是她害的，要不是她太张，害两人摔溪里，他就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

“你这个死小孩！你嘴这么坏，居然说我可以避邪，我要拿针把你的嘴起来！”她气得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石磨过般，每说一句，扯动咙就痛一次。

杜小月趁隙钻他的怀抱，立刻半蹲下来。“你别动，一下就好。”然后快速替他将运动长穿好。

一阵手忙脚的检查之后，护士仔细消毒包扎他上的大小伤，他手里吊着滴，躺在休息室的病床上，已经安稳睡。

她朝计程车司机招招手，司机大哥明白了，赶走下车来帮忙。

“你…你这个臭小万，你诅咒我！”

“你怎么…”他问得无力，她的一句好重，让他费尽力气从沙发上爬站起来。

她是大人们捧在手心的宝贝，考试考坏了，不但没被怪罪，反而还要让她的父母来安抚她。

倒在柔的沙发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说他是伤染才会发烧，除了白血球的数目飙，其余的一切仍在正常值范围内。

“你知不知哭久了睛会瞎掉，还有可能因为不过气而窒息死掉？”他继续冷言冷语的酸她。

“不行，你发烧，再烧下去你会变笨的。”

他勾一笑，却笑得不成样，虚弱到像是风中残烛。“你很会记恨。”

自从她喊他小万之后，像是染般，他的同学朋友全都喊他小万，这个喊法从小到大跟随着他，可是没有人知她是第一个喊他小万的，或许连

而他呢？从小无父无母，没有双亲疼，又有谁可以来安他？她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司机大哥协助她将万毅元扶上车，把计程车当成救护车，飞快地行驶在乡野宽敞的路上，来到镇上唯一一间区域医院。

“小万，你说什么？”她的大蓄满泪，气却是爆炸了。“有你再说一遍！”

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完全没有女生该有的矜持，更没有如同杜小玲那温婉的气质。

幸好他没事，否则疼老婆的叔叔恐怕不会谅解她；她若再害死一条人命，她就真该被打十八层地狱去受罪。

他在心烙下了杜小月的影，那时他非常讨厌这个不懂礼貌又傲的女生。

“那就不要再哭了，难听死了。”

她总是喊他小万，她说这样就跟他同辈分。他嗤之以鼻，一个名字就能改变辈分吗？

他在八岁那年认识她，她总是下扬得老，不肯喊他一声小舅舅；可是她姊姊杜小玲就左一声小舅舅，右一声小舅舅，亲切地唤着他。

她国三那年，大考失利，没有考上她心目中理想的学校，他的姊夫只是一句温言的安，就惹来她的泪泛滥。她哭得昏天暗地，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世界末日降临。

不过辈分的确是假的，她从来不把他当小舅舅。

像是明白了他的疑问，她立刻解释：“外面很冷，你只有穿短，你现在生病不能再风，所以我帮你上长，我们去医院，计程车在外面等了。”

◎◎◎

到来不仅接了，他还即时拉了她一把。

“我没事。”他一脸困惑，不听使唤地左右摇晃。

这样的关系很奇妙。他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的亲戚，小时候她故意不想和他多接，就怕小舅舅这样的分会让她矮上一截。

“你开门让我来的。”她拉着他。“我们去医院。”

他的像火在烧，四肢却异常冰冷，脑袋像是有几十匹在奔腾，搅得他无法思考前的现象。

她将他的大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往后搂住他的腰。“我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她现在不就来报恩了？

“丑死了，比钟馗还丑。你这张脸可以贴在大门上当门神，我看连鬼都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