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学士黄乃表明期许黄梨江能入东宫辅佐太子的心意。
有种被逼着入彀的感觉,黄梨江心里自是不十分乐意。
那日他来不及追上太子,眼睁睁见太子进了董先生的屋子,护卫守在门外,根本不让他进去,过了许久,太子终于走出来,见到他侯在一旁时,只是朝他一笑,便迳自走了,也不让他有机会交还扇子。
正是因为如此,他今日才会出现在这里。
先前太子一直没给他机会还扇,现下皇后娘娘又认定他就是太子的新侍读,这…“启禀娘娘,生员…”
“不必谦虚,是我朝赫赫有名的神童,连君上都破例准许未满十四的进入太学,对期盼殷切,董祭酒应该也告诉过,本宫原先就属意入东宫来辅佐太子,如今太子自己择定了,想必他日后必会善待,不必担心,若有意于仕进,以才能,未来若直接选为东宫内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今后就好好辅佐太子吧。当然,董祭酒是说过,年纪太轻,怕会思家,所言也不无道理,往后跟太子一起进学修业若太子修业顺利,偶尔也可以回家探视尊亲,如何?”
皇后语气虽然和气,却将话说得十分不容反对。
此时若他再表态拒绝,必定是很不识相的吧!饶是如此…
“启禀娘娘,生员——”
“母后果然睿智,瞧,梨江他欢喜得都快掉出眼泪了呢。”太子笑觑着他说:“莫担忧,小梨子,今后我会好生关照的,就留在我身边,莫飞了吧。”
闻言,黄梨江沮丧地垂着头,猛瞪着腰间玉扇。
三天前,他晚了一步追在太子身后,董先生见了他,对他说:“既然如此,孩子,不妨入东宫去历练历练。”
当时他如遭雷击,有种被遗弃的苦楚。能令他留在太学里读书的,也不过董先生一人而已,倘若连先生都这样说,那么他…
见他表情微僵,董先生问:“梨江,可知太子赠扇之意?”
他微点头。人人都道,太子赠他玉扇,隐含“欲善”的用意。可那时太子眼中显露的,分明不是“欲善”,更像是“避善”啊。
太子将玉扇蛮横地塞入他手中,只丢下一句话,扭头便走,像怕会后悔似的,哪里是“欲善”的态度。
像这样的一个太子,倘若真入了东宫做他内臣,总觉得,会误了彼此。
他其实并非如同僚所说,真是不懂察言观色之人,起码,他看得出,王皇后看似温和,言语中却隐然不容人置喙,逼得他…
“啾、啾啾。”
那养在金笼里的金雀,突然发出清脆响亮的鸣叫声。
皇后转过身去,瞧了一眼,笑道:“太子,养这金雀儿怎么不关上笼门?万一飞走了,要如何跟父皇交代?这可是自己向父皇讨来的呢。”
皇后才说着,一旁的侍女已经机伶的关上金丝笼门。
“母后放心,这雀儿惯养在笼里许久了,早忘了林野的逍遥,如今就算打开笼门,它也是不会飞走了。”
“啾啾啾。”只见金雀在笼里快活跳动,看似十分惬意,再没有野飞之心。
太子走向那以强韧的金铁丝绞成的笼子,眼底有一丝旁人不解的心绪,他伸手逗着金雀“雀儿啊雀儿,方才要飞,偏不飞,现在就算想飞,也飞不去了吧。”
黄梨江站在原地,听见太子这番话,不禁再度怔愣了下。
难道,他先前那席话是说给他听的?
在还有机会拒绝的时候,他错失了良机,才会落进现下这无法脱身的局面…或者他今天根本就不该来?管它什么善不善的。
“那么,往后太子就拜托了。直言规劝,不必忌惮…”黄梨江思绪恍然中,皇后如是说道。
太子走了回来,笑吟吟瞅着他道:“小梨子,发什么呆,还不来恭送皇后娘娘回宫?”
一边说着,一边竟伸手探向他胸前。
黄梨江一鄂,只见方才皇后驾临时,他为了行跪拜礼,仓促间塞进衣襟,此时已弄得他前襟一片蜜淋淋的香梨被太子摸了出来,随手搁在一旁茶几上。
黄梨江傻怔着被太子拉着到殿门前,一齐恭送皇后回宫。
只见皇后坐上了宫辇,一行人离开东宫。
黄梨江恍然乍醒地看着太子,凝视他明亮的黑眸,迟疑问道:“到底…三天前,在太学里,殿下是『欲善』或是『欲我避善』?”
他清楚记得,当时,太子先是收闭起手中扇子后,才转而推送给他的。
闭扇者,避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