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又了一气，说：“三十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只是中谁都知，陛下这般伤心，是永远也不会过去的。他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一般，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再有丝毫的兴趣。如果说从前他是个冷漠雄心的帝王，那么现在他只是一个心冷成灰的哀恸父亲。

奇异的是，陛下待西凉，却是青有加。四征西域，平定万，却唯独留下了一个西凉。

保姆木着脸直摇，说：“一也不像，明德皇后哪有公主这般貌。”

家里人拗不过他，只得用轻辇将他抬中，殿中的众多内侍人皆被摒退，唯有我服侍他在陛下面前跪下，觉他全都在发抖，我无法松开扶持父亲的双手，我知自己一旦松手，他随时就会倒下去。我知自己亦应该回避，可是父亲如此虚弱，我本没有办法回避。陛下待父亲终究是不同的，他亲自伸手，想将他搀扶起来。

父亲抖得不过气来，我亦连大气都不敢。殿中只有父亲息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破败的风箱。陛下的声音却缓和下来，他甚至笑了一笑：“阿照，你也晓得，她是回西凉去了。她可将咱们都骗过去了，连你这么明的人，也被她骗过去了。”

阿穆胆真大，他竟然问保姆：“那么，阿凰像不像明德皇后呢？”

父亲微微着气，他攥着陛下的手，就像我平日攥着阿穆的手一般。他说：“五郎，她已经死了。”

西凉是天朝辖下最为奇特的属国，国小力弱，又屡受沙化之苦。其它的藩属之国皆遣了王在上京，名义上是学习中原的礼仪，实质上是作质。可是唯有西凉是没有质的，不仅没有质，西凉国主还甚为傲慢无礼，常常不来朝贡。

我陪着阿穆去看望朝的时候，年老的保姆窃窃告诉我们，陛下最忌讳有人肖似明德皇后，陈贵妃撺掇公主着胡服，其心可诛。

阿穆和我都知，明德皇后是天大的忌讳，万万不能提的。

陈贵妃因此被废黜，据说是她挑唆公主着胡服。

明德皇后乃是陛下诸位东时的原，可惜命薄埃浅，早在元庆十二年、陛下继位之前就病薨了。陛下待这位早逝的太妃似无多少情谊，一直到了钦和九年，在礼的一再提醒之下，才不情不愿的下了诏书，追封她为明德皇后。事隔二十载，这个追封亦是草草了事，因为明德皇后葬在定陵，陛下并没有下诏依皇后礼制重建陵寝，也没有下诏说待自己万年之后让这位追封的皇后陪葬裕陵。

父亲的声音在发着抖，吐字亦非常轻，我几乎听不见，可是陛下整个人却像呆了似的，我看着陛下斑白的双鬓，还有浑浊的双，陛下握着父亲的手亦在微微发抖，什么时候，陛下已经是这样颓唐的一个老人？

阿穆曾经说过，在世上，陛下唯一真正心，只得一个朝。

父亲亲自来劝解陛下，父亲的亦一直不好，多年的征战让他留下无数内伤，他一直病得起不来床，可是他执意要来。

保姆又说：“明德皇后肤白晰，材瘦小，虽然有机灵劲儿，可不似中原女这般容玉貌。”她说到这里，突然叹了一气：“一晃都快三十年了，没想到…”

父亲咳着，低声叫了声：“陛下…”他的神悲怆而无望，他的声音亦是：“朝公主不是她的女儿，公主亦没有半分像是她的模样，你明明心里也知。公主乃是贤妃李氏所，太妃已经故去三十年了…十几年前我去看过，她坟上的青草，都已经长满了…”

自从朝死后，陛下对政务的厌倦一日胜过一日，他的也一日坏过一日，他似乎在厌倦朝政的同时也厌倦了生命本，他不再游猎，亦不再宴乐，通常自己独自在殿中，既不饮酒，亦不沉溺于女，然而还是一日日衰败下去。

可是朝却死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陛下有那般神，他一直待父亲温言和，唯有此刻几近狰狞，连脸上的肌都扭曲了，一把揪住案亲的衣襟，我看到陛上手背贲胀的青，他的声音因为凶狠而几乎嘶哑：“你胡说！”

陛下的也一天一天衰迈下去，有一段时间他病得很重，并且一度遣人召来了西凉的特使。

她没有说没想到什么，我看着阿穆，他似乎在静静想着什么似的。

朝仿佛带走他生命里的全活力，他不仅仅发白了，甚至连心都已经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伤心成这个样，阿穆同我也非常伤心朝之死，可是似乎仍及不上陛下之万一。

中传说，陛下十分不喜这位原，概因为当年和亲，被迫册封番女为太妃，一直视作皇室之耻。所以史书上也是廖廖一笔代过，不过十余字，就待了这位明德皇后的一生。

我也觉得不可能相像，番女，能有什么好容貌？

阿穆牢牢记得此事为忌讳，是因为有次朝公主不知从哪里来一胡服，十分得意的穿在上去见陛下。结果陛下然大怒，破天荒地大发雷霆。下令将朝边的人全杖死，朝吓得哭得背过气去，就此受惊吓过度，一直病了十来日。而陛下自然是悔痛不己，一直守在她边，直待她痊愈。

我在心底，默默的以为然。

父亲底似乎有泪光，他说：“五郎，你醒一醒吧，她早就已经死了。”

那是陛下第一次对朝发脾气，亦是最后一次。

我曾经隐约听中老人咕哝过一句，说或许是因为明德皇后的缘故。

正的辍朝远不止十日，因为从那之后，陛下就不怎么视朝了。

朝的名叫作凤凰，阿穆叫她阿凰。

百官的奏疏堆积在中书门下省，太傅忍不住对着阿穆长吁短叹，阿穆数次，都并没有得到陛下的召见。我知阿穆十分担忧，只能宽他：“等陛下这阵伤心过了就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陛下泪，很大颗的泪，无声的涌来，落在他前的袍襟之上。他前的袍绣着细密的纹，那颗明亮的泪珠就噙在龙首上，似坠非坠。父亲抱住陛下的双膝，仿佛是哄劝，又仿佛是安，更仿佛是怜悯。陛下像个小孩，终于嗬的哭声来。

在追封皇后之前和之后，陛下亦一次没有去祭奠过这位早逝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