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抖得快散架,足端都要冻得没感觉了,就盼能紧紧挨着他。
一样被埋在雪里,他身上衣物也没比她多到哪儿去,身躯却还是暖的,不是她脸皮厚、不害臊,硬要紧挨他,实在是冷到受不住…他要抱着她睡,此时此刻,她最渴求的也不过如此。
“吃吧。”他低柔劝哄,将那鲜红之物掰下一小块,送近她唇边。
她迷迷糊糊,神识几要离体,不晓得自已有无张嘴,只觉口中忽而漫开一股微腥的甜味,唾液把那股味儿渐渐融合,顺喉咽下。
那味儿甫流进喉中,她的口、喉、胸、肺立即生起微妙的暖热,直至胃袋。
“乖,再吃些,阿实,慢慢吃。”
男人声嗓隐隐藏魔,能勾人神魂的魔。
她…她想讨好他,她好听话,她一直好乖,只有爹喊她“阿实”,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谁这样喊她…
男人极有耐性地喂食,而她也很努力把每小块喂进口中的东西咽进肚里,吞得越多,体内越热,她渐渐感觉血液流动起来,流向手指、足尖。
“阿实真乖。”她被一双男性臂膀搂住。
他的胸膛靠起来好舒服,她满足般叹息,不知道自个儿像个讨怜爱的娃儿,小脸不断在男人胸前和颈窝处蹭动。
然后大掌轻轻按住她乱晃的小脑袋瓜,他掌心对在她头上的百会穴。
“睡吧,什么也别想,好好睡吧。”
头顶心热烘烘,热到微微泛麻,那股气从头直灌而下,好似每根发丝都在冒火,被注入强大的生命力,她心口发烫,口鼻中喷出的气都漫开团团白烟。
她略扬脸蛋,眼皮颤动,由下往上觑着,见他散乱着乌发、两道墨眉和长睫儿都沾着细雪,却半点也不愧狈,两颊还白里透红呢…她不禁要叹,怎有人能一直这样好看,身处劣境也不改其颜?倘若他活到了七老八十,应该仍是好看的吧?
“公子那时也…也好看…很好看哪…”
陆芳远以为她意识不清才胡乱呢喃,他笑笑,顺着她的话不经心问:“那时是何时?”
“…是…狼群,好多狼…它们饿极了,有陷阱,孩子掉进去…我爹…爹也掉进去,狼群就在底下…公子拉我爹上来,那时…是那时…”
语音低微,而后静止,她脸蛋一歪,抵着他颈窝昏睡过去了。
陆芳远收回放在她百会穴的掌,改而轻扣她的双腕,探着——
值得庆幸,她的脉象逐渐明朗,肤温也已转暖。
终子,他垂下双目,凝视小姑娘那张肉肉嫩嫩的娃儿脸。
此际的她,坠进深幽幽的黑乡中,沉睡的脸容脱不去稚幼,仿佛很无辜…不,不是仿佛,她原本就相当、相当无辜,无辜遇上他,无辜遭牵扯,无辜被喂食那块他费尽千变万苦才弄到手的千年‘血鹿胎’…
“原来当时那位大叔,身旁还跟着你这个小彪女儿。”
他眼神晦暗难明,以衣袖拭去她发丝和额面上的白雪和水气。
“你还能去哪里?”他勾唇低问,并无须她作答。
当他发现她原本鸦黑的发丝在棱石清光下闪过似有若无的紫辉时,双目眯了眯,笑弧略浓,一手贴抚她的嫩颊。
他面庞有些复杂,柔声再问:“阿实,除了‘松涛居’,你还能去哪里?”
她拚命跑向那座大土坑,她要去那里。
奋力迈开脚步,她跑得气喘叮叮,跑得满脸的汗,还有满眼、满腮的泪。
土坑原本是猎户们挖来设陷阱捕野猪用的,自从几个小村子连续遭狼群骚扰“松涛居”来了人马接手布防后,土坑在五天内便被挖得既深又宽,方圆百里内的老弱妇孺全被圈在一处保护,并被再三地反复叮咛,绝绝对对不能接近土坑,那是用来逮狼的。
第一批数量惊人的狼群成功被诱进陷阱的这一天,他们却告远她,她家的爹也陷在土坑里!
怎会这样?!
“不就牛大娘家那个成天惹是生非的小子!牛叔一过世,谁还管得上他?也不知那小子怎么摸到土坑边,没留神就被一头往上死窜的饿狼给扯了下去,你爹一看,抓着把猎刀就往底下跳!”
懊死的小牛哥!一定是好奇心作祟,大人不要他闹腾的事,他越要闹!
可恶!可恶!她这辈子再也不跟他说话!她只跟大牛哥要好,再也不理那只死小牛、臭小牛、烂小牛!
有谁拦着不计她再靠近,然后跟那个跑去把消息知会她的村人吵起来。
“你把樊家小丫头带来这儿干么?这不又添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