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着两层围成一圈,化在圈内的纸钱和纸元宝,都是给爹和娘用的。
不远到,覆雪的大石上系着两匹马,这是曾是她的家,有一间小土屋,土屋后面是座小比仓,屋子前方不远到有着双亲坟头,但自那场大雪崩落后,因雪层过于深厚,即便春夏时期也未能尽融,而一到秋冬,白雪又落,层层迭迭再次堆积,经过这几个年头,地形大大改变,哪还寻得到她的屋和爹娘的坟?
虽是什么也看不到了,每年爹或娘的忌日,她仍会回到旧地,小牛哥会来陪她,尤其是爹的忌日,每一年他都会来。
火舌吞噬着每张冥钱、每个纸元宝,两人专注手边之事,约莫三刻钟后,该烧化的东西渐渐化尽,她身畔的少年郎虚咳一声清清喉忧,慢吞吞出声。
“阿实,过完年,我打算离开北冥,到外头闯闯。”
闻言,樊香实倏地抬起被火光烘出一层晕暖的小脸,定定看他。
俊黝面庞朝她咧出一口白牙,又道:“有这么吃惊吗?好歹你哥哥我也快二十岁了,一直窝在老家也不是个事,太憋屈我这等人才啊!”“你哪算什么人才?”她回过神,好笑地冲他皱皱鼻子,一会儿才正正神色,问:“小牛哥要去哪里?你阿娘那儿…说了吗?”
“我娘知道的,我跟她提过了,老家这儿还有大牛在,我哥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他看顾着,我也才能放心走出去。”微微笑。“我打算跟一位远房叔叔一块儿学做生意,出北冥,往中原走趟一番。叔叔说,江南江北尽是好地方,只要买卖实在,人面铺广了去,不怕没生意上门。阿实,我做生意肯定比种田、砍柴来得厉害,你信不?”
她忍不住笑出声,还没答话,提着纸钱的手指突然一缩,吃痛轻呼。“瞧你!烫着了是吗?我看看!”他握住她的手,又赶紧刨出一小坨雪包住那根尺发红的指。
扁顾着听他说话,她没留意自个儿的手太靠近火舌,不小心才挨这么一下。
“小牛哥,我没事啦!”唉,她哪有那么娇贵?
只是她试着抽手,动了动,他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小牛哥?”咦?怎么…反倒握得更紧一些?!
“阿实,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松涛居’?”他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不太一样。
樊香实心脏咚咚两响,再远钝也能意会出一些什么了。
她摇摇头,坚定地抽开小手,镇静地答:“我没想过。”
他有些急。“怎会没想过?难道你要一辈子窝在‘松涛居’吗?你是姑娘家,总该嫁人的,窝在‘松涛居’你能嫁谁?”
“我…我没想过嫁人…”她细声嗫嚅。
一听,他更急了。“你不嫁人?你怎不嫁人?你家公子不让你嫁人吗?”
“不关公子的事,你别胡说啊!”她垂下脸,把剩余的几个纸元宝继续投进火堆里。突然间,她双腕被他握住。
“小牛哥?”他究竟想些什么?
“阿实你…你跟我走吧!”
他面庞深红,眼睛直勾勾,有股豁出去的神气。
“原希望你在北冥这儿等我,可我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信我,我肯定能混出一片天地的,阿实跟我走,我、我会待你好,不让你吃苦…”
若运起内劲,轻易便能挣开他的抓握,樊香实却不愿那样扫他脸面。
小小年纪就成孤儿,每段缘分和感情对她而言都太过珍贵,小牛哥与她从小亲近,青梅竹马之情即便她被带进“松涛居”之后亦不曾消褪,却不知他已将两人想到男女感情上头去了。
她是既错愕又苦恼,心慌意乱,很怕处理不好眼前之事,但,她绝不愿伤他啊!所以让她想想,想好了再慢慢说,她不跟他急,她要慢慢说。
“阿实——”
谁唤她呢?
声嗓微扬,随风传来,而野风似在那唤声上刻意刮扒过,传进她耳里竟觉熟悉中透出凛冽,让她背脊不禁颤了颤。
循声,她侧眸看去,就见自家公子跨坐马背之上,马匹“喀哒喀哒”地轻踩四蹄,缓缓朝这儿踱近。
一拉近距离,陆芳远扯住缰绳翻身下马。
伫立,他抚着马颈却不说话,仅让目光淡淡落在黝黑少年郎的脸庞上,之后又淡淡移到那双紧握姑娘家细腕不肯放的手上。
感觉小牛哥似乎松了松,劲樊香实乘机一扭双腕,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