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的刻骨滋味。
“你在我心里,就是最矜贵的那个人。”唇齿厮磨间,他嗄声轻喃,深沉的目光流露出眷恋。“云儿,我明日就得启程去燕京,那名水姑娘会留下来伺候你。”
沉溺于他万种柔情里的容云,愣了好半晌才把他突来的话语听进心里。
“什…什么?”她尽褪迷乱的小脸一片吃惊,明日不是说好了去杭州吗?
长孙晋也没料到事情会这般仓卒,水嫣等同于燕王的命令,只要她来了他就不得不走,为了不让容云怀疑他与水嫣另有私情,他才强行把水嫣留下。
“云儿,我们成亲不过三个月,你已能操持『麟盛行』,从今以后,『麟盛行』是属于你的了。”离开之后,他能给她的,便是这么多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摇头,隐隐约约似是察觉到什么,让她的眼眶发涩。“你去燕京做什么?今早你还好好的——是了,你说那个水姑娘是燕王爷的人…是燕王要你去燕京?你又回去那里做什么?”
逐步推敲的问题逼得他无处可逃,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多内情,但不先行对她坦白,她必然胡思乱想。
“我在燕王宫酿酒,同时也是王爷的谋士,我曾许诺王爷将来定必助其夺得天下,如今,是时候回去履行我当日的承诺。”
略过燕王有恩于容家的往事,只因他太明了她的性子,他不想她认为是容家害他亏欠王爷人情,更不愿她对自己心存歉疚,反正,他势必起行。
原来,水嫣所言的那些“一诺千金”、“玉成之意”,全是意指他与燕王的瓜葛,而非与她本人…
如今,她倒宁愿他俩有私情,也不愿他赴燕京之约。
“不要去。”酸涩的泪光浸染着她充满恳求的水眸,她只想挽留他,绝不让他去那种鬼地方。
“还记得我说过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话吗?”明白她有多惧怕这些官宦是非,长孙晋不忍她担忧,只能握紧她的柔荑,允诺道:“不会出事的。”
她眼眶一热,心揪成了一团。
那年,汤和喝下朱元璋御赐的汤药,也如他这般说道…结果,她还是失去了将自己疼若亲孙的汤爷爷。
“汤爷爷是被毒死的…”她揪着心喃喃低语,泪盈于睫。
“什么?”他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汤爷爷不是病死的…他是被毒死的。”容云抬起脸,眸中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夹山上的那块墓地,不是汤爷爷的衣冠塚,是他真正的下棺之地。汤家人不肯把汤爷爷交去曹山,怕汤爷爷的魂魄徘徊在仇人安排的地方不得安宁。”
看着泣不成声的妻子,他震惊着,没想到朱元璋当真这般狠绝,连最与世无争的功臣也施加毒害。
早该料到,像他那样猜疑心重的人怎肯独独放过汤和?
“你能想像吗?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明知道自己是被谋害的,仍要笑着感谢天子总算留了他全尸…”她抽泣着,追忆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残忍。“当时一屋子的子孙眼睁睁看着他毒发,却没人敢吭声,你知道汤家人有多恨吗?”
她想坚信丈夫的承诺,但她好怕,好怕他会落得跟汤爷爷一样的下场!她已经失去了这么重要的长辈,不能连他也一并失去!
“云儿…”不忍她又忆起往事,他想抚慰她的悲恸,却无法答应她留下,令她如愿。
失信于燕王,只怕会给长孙家惹来更大的麻烦。
“你不要去好不好?”她扑进丈夫怀里,颤抖的纤臂把他搂得紧紧的,急着藉着他的体温与气息抚平她内心的忧伤。“我什么都依你,你以后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咱们好好待在这里过一辈子好吗?”她软声请求,满脑子只剩与他厮守终生的念头。
他才刚说过喜爱她,向来把她搁在心里疼、放在手里宠,他不会真的撇下她,他舍不得的…
回忆着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她竭力说服胸口那慌乱不定的心,却无力抑止脸上不断的泪流。
长孙晋眼底透出无尽不舍。“云儿,燕王爷不是那种人,他绝不会如先帝那样加害于我,你别——”
“我只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她激动地呐喊,失声号哭。
她不懂,为何已经把他抱得这么紧了,他待她也一直有情有义,他仍然执意离去?
被她的哭泣与泪容刺痛了心,他轻轻抚拍她哭得颤抖的肩头,伸手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眸中有苦涩的怜惜。
冰冷的指尖抚上颊旁爱怜着自己的暖掌,她依恋他的温柔,低泣道:“我不要『麟盛行』,只要你留下,你能答应我的,是不?”
他不在她身旁“麟盛行”于她又有何用?她不愿他冒险,更不肯让自己有丝毫失去他的机会,倘若他真的爱她,能体会她的忧惧与凄楚。
“不行的。”他断然拒绝妻子,柔煦的目光浮上无奈。
他连她这样微小的愿望也实现不了。
衷心的期盼猝然破碎,顷刻,她的满腹酸苦化作了浓浓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