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的地牢里，仿佛突然添了那么一纤柔的意。

妹妹哭得更凶了，却再也没有抱怨过饭菜难吃。

人疯狂的地牢，也就那么短暂地，有着不贴近死亡的温柔期间，宛如珍贵的梦。

梅晴予一一应允了，那端坐石板床上柔婉而淡然的少女，令这许多男人都到不可轻辱。即使她如此脆弱，眉温顺，但是这样一个女，却有教人不由得心生尊敬、仔细应对的气势。

梅晴予柔地笑了笑，请牢准备纸笔砚墨，再备一盏烛光来，她让牢述，而她一面饰一面写就。费半个时辰，牢别别扭扭地讲完了，梅晴予也抄写完了，将信纸折了三折，递铁栏去。

大雨连绵不断，耽误了轿夫的脚程。

饭已微，菜是鲜的，还是用油煮过的，放了一盐下去，一天里能够吃到一次，果也是一日一次，甚至有了汤；薄被一样是薄被，却多了两条，搭在一起还能保住，妹妹怀里那个手小炉里，整天都是的。

而这个时候，地牢里那穿墙透栏而来的申哀号，会变得几不可闻，仿佛梅晴予中念颂的诗词也连带地抚了伤者。

“哎唷——大小您不晓得吗？您梅家妹才貌双全，多少官家弟、富商人家争相垂涎，早在你们落了难、了狱就抢着要买你们回府去了，这么起劲的拼杀还是第一次看见呢！你们两妹真是为坊赚不少银两啊！”嬷嬷笑着这么说，拎着一只红绸绣粉蝶的帕掩着嘴，睛睨着容失的梅晴予。

红着脸的狱卒被众人推派来向她请求，拜托她念念书、说解诗词，甚至教他们识字。

这一趟走了一整个日夜，梅晴予坐在轿中，被摇晃得昏昏沉沉，而一沉重的嫁衣、珠饰、冠，都让她眩呕。

态圆、笑起来慈眉善目的嬷嬷，用着轻松而关怀的语调，说着令人发指的嘲讽话，让梅晴予浑发冷。

哭泣的妹妹惊讶得瞪大了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小疏离的居然为了自己念诗词。

被押着去洗了顿澡，妆上胭脂，换上新嫁娘的衣裙，面上掩了红盖，梅晴予被轿里，摇摇晃晃，一路以着六王爷府迎小妾的排场，向着六王爷设在郊外的别院去了。

她的嗓轻澄澈，那每一个字句的转折、内里的意境、音调的低，都那样清晰地转，甚至只要合上了听她低，脑海里仿佛能够望见她所颂的家国河山、大江狂风。

他结结，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着安适地端坐在地牢冰凉的石板床上、目光平淡而态度和缓、一整齐的梅家大小请托。原来他要写一封家书寄回老家去，但他大字不识一个，这牢的位置还是送礼送来的，这些日听梅晴予诗念词，听得心里都想起家乡来了，但之前代为写信的老人家去世了，他找不着人来写，很是着急，因此想来拜托大小…

一日，有一个牢来寻梅晴予。

有些憔悴，却仍然一整齐、分外安适模样的梅晴予，小心地保护着妹妹，对着面前官家坊的嬷嬷见了礼。

半个月后，发官娼的确实地一发布下来，两妹被提地牢。见到光，妹妹还缩了梅晴予怀里去。

然而隔日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拜托梅晴予，或是狱卒、或是伙房里的师傅、或是其它的牢、或是他间牢房里被关着的囚犯。

作气地专注吃完。

梅晴予看得心疼极了，为了转移妹妹的注意力，她随起了诗词。

“您瞧瞧，狐媚姿的小小给江南地方的酒肆老板标下了，那可是掌握了整个江南地方酒产的大富商哪！小小被娶了回去当妾，也不算辱没她了。至于你呢，你换人嫁了，从兵尚书府的少夫人，换成六王爷府的第十八个小妾，也算是锦衣玉了，多给王爷撒撒，把你的位置保住了，别让六王爷府的王妃娘娘撕了你的脸…呵呵呵！”

在两妹待在牢中、等候发的这半个月，地牢里每逢用饭时间就回着少女柔缓的声音，为寒而寂寞的地牢里添了几许活人生气以及书卷香味。

再一个隔日，梅晴予的牢房里伙就变了。

颂的诗词，向来只有爹爹和月儿能听见而已；即使是娘，也只有在病中才能听见以轻婉约的声音低声念唱。

妹妹在一旁看着，更是赌着气不肯吃了。但是这么饿过一日一夜，目眩起来的妹妹也忍耐不了，她一边委委屈屈地哭着，一边接过搅拌好的饭菜，着大滴的泪一并吃下了肚去。

“你们要对我们妹什么？”梅晴予愤怒地质问。

嬷嬷一个掌打偏了梅晴予的脸，一旁的大汉则暴地抓着她，小小凄惨地哭叫、踢打，被迅速di带走，消失在梅晴予视线之中。

然而最让梅晴予兴的，却是牢给了她一盏烛光，以及几卷书。

红了脸的牢不自在地抱着信，收齐了文房事转就逃了；一旁的妹妹瞪着，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顺便索要些什么，既然她都帮了那牢这么大的忙。但梅晴予只是微笑着，什么也没有说。

嬷嬷很满意她的知书达礼，涂着胭脂的嘴笑了笑，一挥手，旁侧的大汉却毫不留情地将小小从梅晴予怀里扯了去，小小尖叫着，伸长了手向求救，梅晴予变了脸，立即扑了上去要救。

糙的饭她继续吃，单薄的被她和妹妹一人一半。

之后，梅晴予总会在吃饭的时候为妹妹诗，解释词句，甚至为了妹妹唱几句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