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任她拉着，清冷的睛却渐渐染上了笑意，如同冰乍破，霎时便有清风拂面，她茫然地想，公一都不适合京城，也不适合尚书公，他应该生在江南，在如丝垂柳、如画烟波里，诗赏景，青衫飘渺，一举一动都是风。

她看见公的脚步微微一顿，回看向她的中闪过瞬间的迷惑，随后竟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平静地听着，没有一滴泪。她若是泪弱，公的仇谁来报？没人敢去给叶府平反，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自然也不到，但她有自己的方法。

读枕函香，径漏。依约相逢，絮语黄昏后。时节薄寒人病酒，铲地梨，彻夜东风瘦。掩银屏，垂翠袖。何箫？脉脉情微逗。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碎骨，亦在所不惜。

“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贺兰秋喃喃。

贺兰秋当时也并不叫贺兰秋，作为舞时，她有个很俗艳的名字，公说那名字不适合她，于是给她起了个新名字叫思秋。或许是因为他遇到她的时节，正是萧萧黄叶漫天的秋。

公看着她“我走不了，即使现在走了，也不了京城。你替我去好不好？把我想去的地方都走遍，去看边沙天山雪，江南小桥，大海波涛汹涌…如此，我就没有遗憾了。”

男看到了贺兰秋中的决绝之意，或许是被她一舞的风姿所惑，或许是为她绝的容颜所迷，又或许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和她一样，在茫茫人世中孤独地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遇到一个人，没有理由，没有条件地，从此就只想和对方一起走下去。

但是这一切好都在一个本应和平常一样的清晨被打破，她刚刚为公研好墨，正看着窗外的树梢神时，忽然一阵喧哗从前院传来，接着他急促的脚步声走，她急忙站起来，却看到他平日素来波澜不惊的中有着一丝慌。

她急忙拉住鲍的衣袖“那我们一起走。”

公一把拉起她，快步向外走去“府里了事，这院有个后门，你快从这里去。”

男告诉贺兰秋，他叫衿，叶衿，她直到很久之后才知他名字的青衿，悠悠我心。她想起他一袭青衣站在妆艳抹的舞中看着她的样，似乎与外界隔开了一泾渭分明的屏障，再没有什么名字比这个名字更适合他。

她并没有离开京城，三日后，兵尚书叶显因谋逆罪，满门抄斩，叶府上下两百一十三人血溅午门，无一人赦免。

公脚步未停，一路将她拉到树丛后的小门边，前院的喧哗声已经渐渐近。

京城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她一直在默默地听着，他们说叶显刚正不阿，是世人皆知的好官，怎么可能会谋反？他们说此次本是皇上的亲弟凌王获罪，皇上包庇亲信，祸东引，让叶府两百余无端受刑，他们说这几乎是公开的冤案，只是没人敢去给叶大人平反。

穿过重重墙闱，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立在桌边，末夏初的光照窗内，映在公专注的侧脸上，公手执笔，一笔一画慢慢写若，她则随公的缓缓读着——

猝不及防问，她被拉着走了很远，待明白公的意思之后，才急忙挣扎了起来“了什么事？不发生什么事，思秋都要和公在一起。”

与公相不到两年，她的气质却已被熏染得益发众，鲜卑王偶得毒王香，需一名人携带此香，藉此慢毒香刺杀当今天，几乎未经犹豫地便从数十名姬中选择了她。

她回想要再去找公，却只听到他定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快走！”

她当时什么都不懂，但听公的语气，便猜到府里似乎了什么大事，若是连个婢女都要追究问罪，那公岂不是更危险？

公说罢便打开小门，从怀中取一袋银到她的手里，一把将她推了去，随即关上门。

公确实如她所想的满腹才华，她了他的贴婢女，每日伴着他读书作画弹琴，他教她识字，给她读诗，她渐渐明白了很多以前不知的东西，但她依旧不懂诗也不懂词，她只是单纯地迷恋着宁静的夏夜，伴着低低的蝉鸣，他坐在窗边执卷读书的影，窗外一明月洒下皓自的月光，映着他长长的睫和修长的手指，清风拂过，一切是如此地宁静而好。

而这也正是她千里迢迢潜伏在此所要等待的机会。

贺兰秋本以为他只是个清书生，满腹才华却仍要为五斗米折腰，直到被他带回家中，看着那门院、重重楼阁，她才惊讶地知，这个一冷冽，充满着对俗世厌倦气息的男，竟是当朝尚书公。

她拿着公给的银一路来到边，鲜卑王素来狼野心，被压制在外早已心有不甘，她的容貌本就有些不似中原人，凭着绝容颜，顺利鲜卑王帐下，成了一名舞姬。

再次回到京城时，她一珠翠，坐在华轿上，途中经过了早已更名的叶府，她没有转，只是忍耐了三年的泪终于在这一刻下角。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也没有动，隔着门，听见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随即又渐渐平息，没有人发现这树丛后的小门和门外的她。隔着一堵墙的距离，她却再也看不见公的睛和他中最后的笑意。

公把她推向门边，急：“快走吧！你的卖契我已经烧了，官府查不到你在府中过婢女，从此之后，你就自由了，以后好好生活，永远别再提起尚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