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大鹏盯了她；她今天穿一袭红绣衫裙，这已是寇芙蓉所能借最艳丽的衣裳了，即便不及其他船上的莺莺燕燕，却因她年纪看起来小些，倒有她独特的活泼甜气质。

“是呀，大爷。艳娘近来跟某个大官勾得很，还是别去招惹她，免得人家大官视您为中钉，想法将您除了。”

“去！”他莫名一，忙转过脸，看到阎勇指着后面，原来又有轿来了，便促她：“快上船。”

该请大小帮她化妆的。他忘了寇芙蓉是千金小，没见过院里的妆容。歌是妆艳抹没错，却不是这般颜分明，白白的脸，红红的颊，涂得像是烧给死人的纸扎娃娃，乍然一看，准会吓到。

“大小在船上，留心看着她。”

忽然间，琴声扬起，如落樱缤纷，蹁躧飘至，歌声也随之唱。

“男人看起来没问题，就是没问题了。”

“儿，你妹学得快，也学得好啊。”阎勇觉得今夜任务真轻松。

“艳娘偶风寒，嗓不开，特嘱托秀娘来为赵大爷献唱。”

“你过来。”他掏巾，借着轿的掩避，往她脸上一阵抹。“画成这样，是要吓死人吗？”

四个姑娘一时无法回答，这些话全是找她们过来陪酒的公代的，更何况同行相妒，她们也是很乐意诋毁艳娘。

一个“歌”、四个侍奉酒并不知情的真正女，疑犯赵天蛟和他三个同伙，一个船夫…咦！怎么没有乐师，而是一个抱着琴的丫？

脸上粉仍是白了些，然两颊已成了渲染开来的淡淡红，正似荳蔻姑娘的青柔，那双圆大总是滴溜溜地，像是黑夜里的泉，小巧的上胭脂后，更形红…

“好！再唱。”赵天蛟是四人中的老大，满意地坐了下来。

一曲又一曲，随风回在湖面，也飘了荆大鹏的耳里。

说是不放情绪，可他能不替他的探张吗？隔着面看过去，画舫灯火通明，疑犯赵天蛟显然是生气了。

“啊？！”两人同时低声惊呼，他放手，她退开一步。

再定睛一看，他差咒骂声。那是寇芙蓉，寇大小啊。

“你们不都是牡丹院的，怎说起艳娘的坏话来了？”赵天蛟疑。

“或许多一双耳朵，可以多听些线索吧。”荆大鹏也只能如此自我安了。

“你别坏我的妆啦。”她小声嚷着，企图躲开。

他和阎勇退到暗，静待疑犯一行人下轿、上船，然后再查看一遍画舫上所有安排好的人。

他要线索，她要钱，他们之间就是佣雇关系，他实在不必放过多情绪在她上。再说了，寇小知书达礼，自会判断是非，她自己不愿意，荆小田能大小上船弹琴吗！

“儿放心，我自然要留心你妹…大小？”阎勇大吃一惊，这才注意到抚琴丫。“寇大人的女儿？怎会这样？！”

“这儿没镜瞧，你将我成大脸了。”她埋怨。

杏湖上，原是十几艘画舫各自游湖，彼此的丝竹歌声错相传，虽是闹，却也吵嘈，待此曲结束，竟是安静了大半，别条船的酒客甚至歌全往这边看来，还有更远的画舫也往这边划来想听个究竟。

“海棠过雨红初淡，杨柳无风睡正酣，杏烧红，桃剪锦，草蓝，三月三，和气盛东南。”

歌声如空谷回音，清灵、圆，唱了慵懒柔和的一派。

杏湖乃南坪城郊的名胜，青山绿，景宜人；到了日，到开满了桃、李、杏，形成一片壮丽的海。白天游人如织，皆为赏而来；到了晚上，则另有一番湖上夜游的风情，画舫穿梭，沐风赏月，或是三五好友相邀，或是官贾飮酒作乐，如此良辰景，自是要请来歌助兴。

她也看着他，原是撅嘴恼他碰她的妆，正想转开脸，却突然觉到他的指在她下的厚实度——

荆小田！他怒目瞪向她。寇小不会自己跑上船当丫鬟，必定是她了鬼主意要她过来帮她弹琴。

来不及了，船夫已经撑着长篙，离岸而去。

“什么？！艳娘不来？！爷不听了，船家，划回去！”

“赵大爷，别生气。”四个姑娘恐白跑一趟，赚不到酬劳，忙陪笑劝酒：“早听说艳娘脾气大，时常推却邀约，不是叫得名号的官商，她都不去，我看嗓不开也只是推托之辞。”

“哦？”她朝他嫣然一笑。“所以，我很喽？”

“别躲，时间迫。”他抓住她的下，抬起她的脸，用力掉那诡异的红，再仔细看了下。“这样正常多了。”

“我叫的是牡丹院的牌魁艳娘，怎么是你来？”

“大爷您听，南坪城不是只有？！娘一人会唱，秀娘唱得多好呀！”四个姑娘趁机侍奉四个大爷，又是酒，又是夹菜。

不同的打扮，不同的觉，她生动地演活了她所扮演的角。

荆小田转向寇芙蓉示意，琴声再起，她开唱：“一江烟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芰荷丛一段秋光淡，看沙鸥舞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