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窨，起来吃药了。”尉真压低了声嗓唤她，扶她坐起的动作里隐约藏着心疼，充满某些他尚不明白的意绪。

尉真试着拿袋内的手机，再度拨了一通电话给李伯伯。

谢天谢地，幸好她怕被他赶走，虽然他不明白确切原因是什么，但这下他总算有片刻安宁可以去理公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病着的缘故，尉真此时的模样令她想起她年纪尚小，尚在茶园内当杂役与小学徒的时候。

“真的？你保证？”

“家事不用你烦心，你没来之前我也过得很好。”

“李窨，你爸究竟是怎么跟你谈的？”尉真这下彻底转过来了，双手盘打量她的神情充满不解与纳闷。

才走到她旁，瞧她睡得满汗，翻来覆去，仿佛睡得极不安稳似的，有句朦胧飘渺的句从她呓语的边飘来——

“…对不起。”她知她让他丢脸了，可她就是没办法嘛。那针筒真的很恐怖啊，是这里的人太奇怪了，怎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别赶我，我已经会了…每茶我都会了…我会烘茶，还会窨香…别赶我走…”

他不带丝毫情地为她量完耳温，皱着眉心看着上显示的三十七度八，正犹豫要不要把她叫醒再吃一包退烧药，耳边又听见她糊糊：“…不要打我…我学、我每样都学…我会学得又快又好…不要赶我去…”

她立闭嘴合的模样不知怎地令尉真到有好笑。

“尉公，你说过会让我留下的，可不能反悔，我明早会提早起床家务的。”窨躺上床，拉好了被之后，又望着尉真的背影战战兢兢补上一句。

“这么说你要赶我走了？”想到外那些人车阵，窨大惊失。

“睡吧。”今天已经耽误得太多，他不想再为她浪费任何一时间。

“早休息。”尉真转过脸容，不想搭理她，他又要向前走的脚步再度被窨拉住。

当时，茶园主人总是对她动辄打骂，说她是不知哪儿来的小杂，整日窝在茶园，多耗他粮饭，只要她有什么本事学不会，就威胁着要将她赶去，还要扣当初好心收留她的那些婆婆们月钱。

“好。”窨躺得端端正正，连一刻都不敢多耽搁，急急便将睛闭上，听话睡觉。

不知为何，竟觉得她前几日嚷嚷喊着的江南第一，饱着讽刺与心酸。

她是隐约知尉真以为她是某个朋友的女儿，他丢给她的行李箱就是那位小的，而那位小要来当他的家，可是…她要怎么告诉尉真，她不是他朋友的女儿，她是窨，是江南第一茶师傅，她那日失足掉莲池，也不知怎么搞的，醒来就在他的院里了。

她是窨，不是李窨…

窨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意识本没有清醒地张嘴把药吃完，倒下沾枕又睡了。

尉真拿着耳温枪的手一怔，心底隐约有某怪异之过，可他绝不承认那与称为内疚的情绪有关。

若是尉真不肯收留她了，她连要怎么在这里谋生怎么找住都不知。

“我真的会窨茶，我保证我会窨得很好很好的，比上次窨的那批更好，你别赶我走好不好？”窨再三保证。

尉真默默叹了一气，修长的影从她房内离开，又拿着笔记型电脑走。

当晚，为着某无法言说的理由，他在她房内工作到夜。

窨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怎么想都说不个所以然，尉真与她四相凝，直到最后耐全失，只好冷着脸赶她上床睡觉。

明明尉真与她约定过，只要她会窨茶就让她留下，可是，尉真现在这张完全看不情绪的冷脸，却让她到不确定了。

“又怎么了？”烦不烦？这女人简直在挑战他后天训练的良好修养。

她为什么要拿这无辜的神情看他？

“我？我爸…”窨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回应尉真。

其实，她白天时应该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吧？明明发着烧，却还逞那么多家事…

“我说过要赶你走了吗？”尉真淡淡扬眉。

三个小时后，尉真为了听从医嘱确认窨是否退烧，再度放下手边的工作，慢条斯理且心不甘情不愿地踱窨房里来。

“我没这么说。”

恶她嫌恶得要命。

他什么时候打过她了？她又被谁打？这跟她害怕被他赶走有关吗？与她那一手窨茶的好功夫有关吗？

“你再问我就要赶你走了。睛闭上，睡觉。”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她什么都会，虽然今天生病了，但她明天一定会把今天该的补回来。拜托，别赶她，在这陌生之地，她不知该怎么活，正如同当时年幼的她一样。

他捺下想砸坏行动电话的冲动，却怎么也无法起心从窨房内走开。

没有回应，一样是该死的语音信箱、一样是该死的没有回应！

就好像她很怕他赶她，就好像她离开这里再无可去一样？李伯伯究竟是跟她谈了什么条件？

尉真眯了眯长眸，墨眸中闪烁幽光，看来充满危险。

怪了，他是有造成她这么大的影吗？就连睡了也睡不安稳？

“你没说，可是，你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