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说:
"正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是个共产党员,我才连夜穿过两座敌人的岗楼,一夜走了八九十里路来找你。你怎么现在糊涂到连美丑、好坏都分不清了?曹鸿远这个人能是敌人么?你研究过他的历史,向群众了解过他的为人么?把自己人当成敌人,加以侮辱迫害,这才是对共产党的亵渎,这才不配当个共产党员哩!"
"他有严重问题,你知道么?不要一味地自以为是!"江华也生了气,声音提高了,睁大眼睛瞪着林道静。
"他究竟有什么严重问题?请把事实、把证据拿给我,我就相信。毛主席不是一再叫我们多做调查研究么!"
"用不着什么事都向你汇报。不该知道的事不必多问,这也是一条原则。再一次警告你,你要遵守原则!"
"你只知道原则,原则!却不顾事实,事实!"道静伤心她哭了。她倒在炕上,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痛苦,沉重地向她袭来。她明白她无法说服江华尊重事实;江华也无法使她改变观点。两个人之间,忽然像干旱的土地,裂开了宽宽的裂缝。霎时间,她似乎向黑黑的裂缝沉下去--沉下去。
道静伏在枕上无声地抽泣着,一只大手,忽然轻轻抚摩着她的脸,她睁开眼睛,见是江华躺在她身边微微含笑。她浮上一丝苦笑,用力握住了这只大手:
"老江,我真不愿意--也害怕咱俩观点不一致…"
"小林,谈这些,没有必要。我问你,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不好?白得没有血色。生病了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告诉你,因为还不敢肯定。"道静绯红着脸,指指自己的肚子。
"啊!你怀孕了?"江华喜悦地紧握住道静的手,并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咱们结合几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现在也许有希望了。怎么不早告诉我?看,现在地委已经决定你接替曹鸿远担任安定的县委书记,正要去通知你,你却来了。你这样身子,怎么能在战争环境中担负这么重的担子?我提议改换别人。你就回到地委机关工作,回到我身边来。"
道静坐起身来,仍把江华的大手握在怀里:
"应当派人去接替曹鸿远,但不必一定是我。我要在下面锻炼,可不到地委机关当家属。"
江华棱角分明的脸上忧喜交加,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脑际:她坚决不愿到我身边来,是不是因为--卢嘉川?这样,他们便于常见面。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到这儿,坚毅的男子汉,脸色变得铁青,许久工夫沉默无语。
屋里一片沉寂。
"小林,你身体不好,今天不走了吧,在这里休息两天再回县里。"半天,江华才勉强开口。
道静当夜仍要赶回县里去。她说因为曹鸿远被捕,干部人心惶惶,连老百姓也很惊慌。所以,她下午就要出发。
江华的神态冷峻,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好一阵,才开腔:
"既然上级已经决定你接替曹鸿远当县委书记,我看,你就先干起来吧。不过有个情况先通知你:安定县不仅抓了曹鸿远,还要抓几个人,其中就包括送你来的罗大方,还有…先不说了。你回去后的首要任务就是肃托。要想有力地打击日寇,就得首先肃清埋藏在我们内部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