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抬说：“与女好即可。公大黄其实已然臻于圆满境，之所以欠缺一丝，并非公所以为的所剩几大窍未开，而恰恰是少了互济。”

徐凤年嘴角搐了几下。

被老僧一看透几乎所有秘密的徐凤年内心震撼，脸如常，笑：“前辈无需先抑后扬，直说便是。”

老僧袈裟清洗次数多了，可见多针线细密的补，只不过始终素洁，不显邋遢，须眉雪白，手提一竹苇禅杖，更显和蔼慈悲。北凉军中曾有一名挥七十余斤重铁磨禅杖的和尚，为步军统领之一，吃喝酒，杀人如麻，战场上金刚怒目，十分嗜血，得徐骁重，可惜后来因为北凉铁骑踏江湖，大和尚便退隐山林，据说圆寂于一座山间小寺。此时老僧微笑：“老衲自南边两禅寺往北而行麒麟观，是想要与一位门老友说说禅理，虽说多半是同鸭讲的下场，却也算了去一桩心事。偶见公吞月华餐日霞，得武当上任掌教王重楼所修大黄的妙义，就想与公絮叨絮叨，可生怕被公误会成歹人，也不敢主动开，但思量一宿，觉得公心有沟壑，不知是如何养意，若是不慎，坠其中，就不妥了。既然公信佛，若是不嫌老衲呱噪，倒是可以与公说些佛法长短。”

随即撇嘴：“又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古人说理，就喜扇脸。”

老僧收敛了些笑意，正沉重：“公以世间不平事养意，本是好事，天地间浩然有正气，虽并不排斥杀气，只不过夹杂了戾气怨气，驳杂雄厚却不纯，需知误歧途，此路每走一步，每用力一分，看似劳苦远行，实则走火。公可曾扪心自问？再者以老衲浅见，世人所言的问心无愧，大多有愧，即便与己心中无愧，

徐凤年笑了笑，心情大好，起摘下，悠悠丢掷过去，老和尚轻轻接过后，从行里摸索一只白碗，倒了小半碗，有滋有味喝了一，一碗寡淡至极的清，在老僧看来始终胜过山珍海味，若是生平最的白粥，就更是事了。

徐凤年真诚：“不敢与老前辈打虎，在我看来，堵死才好。因为弓有松弛的理，倒是也懂，只不过闭鞘养意这一事，若是如女散步，行行停停，羞羞休休，个人窃以为难成气候。”

徐凤年抬望着朝东起，自言自语：“善恶终有报，不信抬看，老天饶过谁？”

老僧缓缓说：“公以大黄封金匮，练双手刀术，外养吴家枯冢飞剑，内养剑第一人李淳罡的青蛇剑意，蔚为大观，天资之好，天赋之，毅力之韧，实乃罕见。”

老和尚朗笑：“公切莫以为老衲是那僧。只是男女好，是世人常情，老衲虽是放外人，却也不将其视作洪猛兽，何况年轻时候，也总是常常晚上睡不踏实，要挨师父的打骂。”

老僧双手合十：“公信佛，善哉善哉。”

人，生而金刚，不可谓不得天独厚，另外一魄虽然相对平常，却可天人应，骑的是其中佼佼者，才有一步天象的恢弘气象，第三相比前两者，要稍稍次之，却未必不能踏陆地神仙，如以剑大的李淳罡，如以力证的王仙芝，如以剑术通神的邓太阿，武一途，境界越，越是逆逆天而行，天地是家又是牢笼，武夫却要自成系，好似顽童要自立门，故而才有天劫临，是谓天昭昭，报应不。

老和尚也不走近，就地而坐，与徐凤年遥遥相对。见面以后老僧便自报山门，也算诚意十足。

徐凤年退了一步，不再争锋相对，问：“如果我愿小疏积，又该如何？”

老和尚笑了笑，：“上古贤人治，堵不如疏。不论刀剑，还是佛门闭禅，教锁金匮，以及武人闭鞘养意，大而言，皆是逆而上，蓄谋神，不过倒行逆施一说在老衲这里，并非贬义，公不要介怀，只是堵成洪，何时疏通，就有了讲究，是一气死堵到底，还是偶有小疏，犹如长生莲一岁一枯荣，来年复枯荣，两者下，公以为？”

徐凤年重新坐下，微笑：“原来是两禅寺的得僧，恳请前辈不吝指教。”

徐凤年压抑下心中本能杀机，默默还礼。

徐凤年转望向一名披袈裟着麻鞋的贫苦老和尚，一双笑时迷人眯时沉的丹凤眸，直直盯着这名昨晚就坐在十丈以外的南方禅宗僧人，佛门有大小乘区分，密教又有黄红之分，装束各有不同，徐凤年因为王妃虔诚信佛，对僧人一直心怀好，在北凉不知让多少无赖士为了赏银改行当了僧侣，只不过在北莽，遇上一位远行数千里来这蛮荒之地传经布的老和尚，即便僧人瞧着慈眉目善，徐凤年也不敢掉以轻心。

老和尚并未如同那些曲觞王霸之辩的名士，稍有见解，就跟杀父之仇般咄咄人，恨不得把天下理都全揽自家手里。老僧也没有以两禅寺而自傲，仍是细细琢磨了徐凤年这一番有钻角尖嫌疑的措词，气态平和：“老衲素来不擅说佛法以外的大小理，厚颜先与公讨喝，容老衲慢慢想周全了，再与公说。”

老和尚将竹苇禅杖横膝而放，徐凤年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