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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不知是病死还是老死的男人，他的脑袋沉沉靠向肩并肩而坐的大将军，喃喃：“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李义山咳嗽了几声，说：“张鹿很厉害啊，才几年功夫就让朝廷上下现人人激奋的新格局新气象，虽时常犯忌惹来非议，但委实是功在社稷，况且有个明君坐镇龙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尤其是在筹边一事上成绩斐然，让人惊叹，几次两国大战都失败告终，但两朝东线边境，是在他的布置下扭转颓势，边防溃败逐渐有所匡补，选用了大批善战青壮将才赴边御敌，难得的是说服顾剑棠，在兵添设侍郎二员，用以补边防缺员，当初在老首辅手上充任边关军校，不是浊品杂便是不受重视的迁谪官员，如今倒是成了香饽饽，足见张鹿这个帝国裱糊匠的补功底。大将军，但是张鹿也非完人，这位紫髯碧儿小事温和，大事却自负凌人，堪称旁人同僚有所忤之立碎，这就势必埋下了祸，当下老牌贵族豪阀虽已不在，前朝的勋贵掌朝柄，没了基，却仍有两大士集团上，而这两大权贵的领袖人大多被致仕，逐内阁，或者急勇退，借回乡养疾。这才有了新近国监右祭酒骂他是笛打鼓琵琶，只不过骂得凶，到底还是不知张鹿的用心啊，这位独专国柄的首辅分明是想要一人之死后败名裂，换来万世太平。”

的龙虎山，一名枯黄清瘦少年打趴下了齐玄帧座下黑虎，一场架打得地动山摇，然后骑虎下山。

白狐儿脸沉声：“请先生放心！”

白狐儿脸撇过，不忍再看。

李义山在暗的楼伏案书写有关历朝历代皇权相权的争斗起伏，已经写至本朝当今天与张鹿，抖了抖手腕，不小心将几滴墨滴在宣纸上，瞧着缓慢浸染散开的墨迹，这位已经在阁楼生活小二十年的王府首席幕僚突然作呕，连忙捂住嘴，拎起脚边的酒葫芦，用一绿蚁酒咽下涌上咙的鲜血，放下酒壶后，视线昏，一卷尾“自古昏君惰主养权相，本朝名相辅勤君，何其怪哉”寥寥二十字，竟然写得有些歪扭，失去了一贯的章法。

一座清凉山，无风亦无雨。

徐骁轻拍着三十几年老搭档的后背，笑：“有你在，我怕什么？反正从来都是我冲锋陷阵，你运筹帷幄，怕过谁？”

李义山松开拳，手心猩红一滩，笑了笑，不再咳嗽，只是嘴角渗血丝，疲倦至极的他闭上睛，说：“南先生，李义山求你一件事，将来如果凤年有难，而三十万铁骑却无法救援，恳请先生务必手相助一次。”

“看不清了。”

李义山笑容恬淡，眯起，看了天，缓缓说：“当年很多人劝你自己当皇帝，我是极少数不赞成的，如果当初你是因为听了我的话，才让那么多将士寒心，决定卸甲归田，甚至许多人跟你反目成仇。你今天骂回来好了。”

李义山捂嘴仍是止不住咳嗽，徐骁连忙轻柔敲背，这位秋国士神安详望向湖面，轻声笑：“大将军，我跟了你多少年了？”

北凉王徐骁只是轻轻帮他拢了拢那件快要落的狐裘。

李义山轻轻叹息，放下那一杆毫，搁在笔架上，吐一酒味血腥味混杂的重浊气，李义山随手掀开几本梧桐苑五六位丫鬟最近一起编撰刻画的王朝地理志，看了几就放下，吃力地站起，推开房门，走到檐下过廊，想了想，破天荒走下楼，白狐儿脸不知为何也跟在他后，一起走到一楼，并且了听阁，来到养有万尾珍贵锦鲤的湖边，几位守阁皆是震惊不已，第一时间通知了北凉王。李义山站在阁楼台基边缘，摇摇坠，等到徐骁跑来，才艰难坐下，徐骁坐在这名当年和赵长陵一起称为左膀右臂的国士边，将自己上一袭老旧狐裘披在李义山上，皱眉：“元婴，你骨不能受寒，怎的楼了？”

这一觉睡去，不再醒来。生死何其大，生死何其小。

他布满沧桑的脸上似乎有些遗憾，当年对这个孩太严厉了，责骂太多，称赞太少。

白狐儿脸始终站在两位老人后，沉默不语。

徐骁哈哈笑：“就我这么个糙人，除了当年跟老宋学来的鞋活计，还算拿得手，骗了个媳妇回来，就再不来其它的细活了。”

李义山缩回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笑容豁达，轻声：“大将军，张鹿是比我和赵长陵都要有抱负和才华的名相权臣，有这样的庙堂对手，累不累？”

北凉王府，听阁。

徐骁叹：“三十二年了。当初我是个鄙陋的死蛮，没几个读书人乐意给我当手下，都嫌弃丢人，有辱门楣，就你和长陵两个愣青，先后傻乎乎跑来，我当时都觉得你们两个要么脑有问题，要么是不怀好意。后来才知我捡到宝了。”

李义山苦笑：“你这甩手掌柜，忒无赖了。”

视线开始模糊的李义山颤抖抬起手臂，拿手指凌空指指，好似那些年与年幼世殿下一局局黑白对弈。

李义山猛然间神采奕奕，雪白脸开始泛红，继续说：“碧儿想要在有生之年看到徐家败亡，我李义山成事不足，某些败事到底还算绰绰有余，倒也留下十六策应对。除此之外，还有北凉治政六疏共计三十四议，也都写完，都留给凤年。”

他知这位枯槁国士，早已病膏肓，熬不了多久时光了。

徐骁摇：“才多大的事，再说了是我自己知没当皇帝的命，与你无关。”

徐骁轻声说：“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