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掏四四方方的小木盒，举在前，然后在指尖旋转，曹长卿说过行踪，有两人嗅到了气息要杀自己，其中一人是十大里第五的女盲琴师，擅长指玄杀金刚？既然是超金刚一层的指玄境界，为何有擅长一说？意思是说这名女杀起金刚境手最卖力最熟稔？

徐凤年轻声笑：“其实说起写诗，我家二才是真有才气，以前我还不如洛公，只会钱买诗词充门面，后知后觉，现在再回去看，傻的。”

骆长河豪笑：“公自谦，让骆某更加自惭形秽。比如我这书剑郎的名，听上去像一回事，其实来历十分不堪。不过是钱让文坛帮闲鼓造势，和青楼名喝酒时不小心冒几句诗词，千金买醉而非买堪称真风，找几颗让老百姓恶痛绝的柿拿一番，及冠时请士林名取个寓意远无比响亮的字，名声碑也就雪球来了。你说这样的书剑郎，货不真价不实，能有几两重？徐公这篇诗，就要实在许多了。”

徐凤年和苏姓女一同起，后者轻柔：“洛公，一起走走？”

看到徐凤年悄悄对自己眨了眨，心有灵犀的骆长河脸愈发红，携散心去了。一番苦心终于有了回报，骆长河心情大好。一路行来，名士风没能折服边俏小娘，直到今夜姓徐的敲碗诗，骆长河才幡然醒悟，清楚了这位彩女不喜好以往那些潇洒派，骆长河也是果决，放低架，一放到底，借着与姓徐的袒心扉的机会旁敲侧击，果然奇效，赢得人芳心，转看到站在原地的徐姓年轻人伸大拇指，骆长河回了一个手势，尽在不言中。

几名老书生也都起散去，江山也好江湖也罢，更别提那士林文坛，终归都是要年轻人去新木秀于老林的，不过罗老先生还是善解人意地悄悄留下了酒。徐凤年摇了摇，自嘲笑：“若真说是好诗，也只是因为不小心将这辈仅剩那丁儿的才气都用光了的缘故。”

北莽八州，姑龙腰两州毗邻北凉幽州丰州，狭长橘州则与离王朝北两辽接壤，橘州以北是锦西，远的不说，即将踏的橘州，便有一位登榜武评的持节令慕容宝鼎，徐凤年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着去跟这大人拼命，这趟北莽，还是有一条清晰脉络的，去留下城是杀人，杀青壮派武将陶潜稚，算是为北凉略尽绵薄之力，到飞狐城是找人，找那名教陈芝豹这等战阵弟的覆面男，不过似乎运气不佳，接下来本该是去锦西州刺杀一位皇帐耶律氏孙，再暂时南逃橘州，找一名打铁匠铸剑师，不能否找到，接下来就要赶往北方冰原，不过这中间被两禅寺老方丈有意无意的搅局，徐凤年差把命都代在草原上，说恨谈不上，对于这个老和尚始终都是很敬意有加，何况拿人家的手，袖里的活舍利金丹可不是白拿的，不过要说对老和尚如何激涕零，肯定是假的，惹上了拓跋隼不可怕，牵动了拓跋家族才是后患无穷。

徐凤年弹击着小木盒，摇了摇，不去揪心这些想不答案的烦恼，有些期待见到那名躲在橘州市井的秋遗民铸剑师，大隐隐于朝，这是西楚老太师孙希济之才达到的境界，小隐隐于野，书院讲学，逃禅山林都是如此，能够功不成名却就，也算不错了，至于铸剑师这类中隐隐于市，似乎是最没骨和人气态的，不过想到这位铁匠所要庇护人的份，徐凤年也就释然，能活下来本就是一桩壮举了，西蜀君王家了一名剑皇，在北凉铁蹄中力竭战死，君王守国门，以殉国落幕。

骆长河问：“这般坦诚相待，能否共饮一碗酒？”

徐凤年嘴角翘起“洛公真是大大的直人。”

又是各自一碗酒下腹，骆长河喝酒伤面，已经涨红了脸，起歉意：“不能再喝了。”

徐凤年低看着象征只有一名心腹的孤零零一手指，自言自语：“真是凄凉啊。”

但仍是被两名忠臣拼死偷走了年幼太，一文一武，文人是秋鸿儒赵定秀，武将姓名不详，只知是给西蜀剑皇铸剑和捧剑的，捧了二十几年的剑。据说一行人逃到了南海山崖，崖亡了，徐凤年是北凉前才知本不是这回事，上次飞狐城找人，是徐骁让自己带话，这次则换成了师父李义山，大概意思就是西蜀四百年国祚可以再绵延下去，前提是要那名如今该有二十几岁的太去北凉，徐凤年有些吃不准，西蜀就是被北凉铁骑踏破的皇，踩断的国祚，这事情能谈成？那名铸剑师不会一见面就红了杀人？不过想必师父肯定在听阁有了对策，对于这类暗涌动的庙堂经纬，以往天塌下来反正有徐骁扛着的徐凤年一直不是很上心，不过毕竟从小在这个大染缸里耳濡目染，说徐凤年是官场门外汉，也的确是小觑了这位表面上声名狼藉的世殿下。

北凉军除去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将，中力量里最大一大概就是徐骁的六名义了，陈芝豹不去多说，袁左宗的忠心毋庸置疑，有“小赵长陵”誉的叶熙真擅长谋，格也磊落，不过与世殿下关系只能算是疏淡，于觅龙察砂的姚简是除褚禄山以外和自己最亲的，年少时候隔三岔五就跟在后去北凉各地堪舆地理，至于禄球儿，徐凤年叹了气，世上恐怕也就徐骁看得透这胖心思了，自己仍是差了太多行。接下来是宁峨眉典雄畜韦甫诚之武将幕僚，也都是风采卓绝，要么自立门，要么依附六位义之一，而这些人自然而然又有各自的小山阵营，十分盘错，不过比起离王朝的朝堂，终究还是要净一些。由李翰林那个贪财老爹李功德领衔的文官集团，大上还是远远无法与北凉军叫板，只能一边察言观一边维持政治。

苏姓女小小酌酒，笑意真诚了几分。

骆长河举碗：“谁家少年不轻狂，骆某替朋友敬你一碗，谢前几天的侠义相助。先为敬。”

徐凤年挑了一个僻静方向独自前行，在一条河岸边躺下。

徐凤年数来数去，称得上自己嫡系的，似乎只有一个拿全族命投名状的果毅都尉皇甫秤。

眉笑的苏姓女帮忙倒酒，徐凤年和骆长河捧碗一饮而尽。

徐凤年坐起，收好活舍利，扳指算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