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捧住血模糊的脸庞，沙哑哽咽：“杨茂亮，赵维萍，都退下。”

女们见到这个场景，更是走火。

徐凤年伸手拂过纱帐，几浮游萦绕指间的白丝。

徐凤年竖起手掌，龙涎蛊血悉数被手心，女没有慌，陷沉思。徐凤年坐在香炉附近，叹气：“真是有一副玲珑心窍，我如果是一般人，就算压抑得住排在南疆蛊术前五的龙涎，可合香炉里那几块需要药引的香饼，恐怕我跟你讨价还价的时候，就要死得不能再死。而且八杠舆外边的虬髯客不过是障法，怎么都没到一品境界，撑死了仅是二品小宗师里的老手，先前八名扛舆仆役压膝跪地，其中有一人分明可以不跪，可仍是稍加犹豫就掩饰过去，跟你们打，真累。”

中原文脉尚能藕断丝连，可惜江湖武胆已破。

八杠舆上，徐凤年在整理绪，边女林红猿竟是龙的下任主，她承认这次到快雪山庄确实有燕敕王授意，主要是帮东越剑池李懿白鼓造势，坐上武林盟主的椅，为此东越剑池秘密赠予龙古珍名剑六柄，事成之后，还有一笔丰盛报酬。徐凤年没有全盘相信，林红猿的言辞差不多是九真一假，也足够了。这次争夺武林盟主这个注定会有朝廷后台的香饽饽，帖草堂谢灵箴呼声最，一门派里，快雪山庄便倾向于这座世代好的西蜀草堂，离西南一带的帮派宗门，也乐意抱团锦上添。不过似乎蓟州雁堡的少堡主也搀和了来，这名年轻校尉有着谁都不敢小觑的官家份，又小消息说雁堡少堡主在京城很是吃香，跟上任兵尚书顾剑棠的两位公都称兄弟，甚至和大皇赵武都一起多次游猎边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散兵游勇，只是比起这三方，都不值一提，但如今的武林盟主不像以往跟朝廷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只要当上了，几乎就等于跟朝廷牵上线，一跃了天视线，招安之后，替皇帝治理江湖，这不是一张天大的保命符是什么？

被呼作青白的钱姓公着，故意视而不见，跟路边倾慕于他的女们而过。他姓钱名来福，钱姓是大姓，来福二字更是远远称不上白雪，这么一个翩翩佳公，被爹娘取了这么个俗气名字，实在是有趣。其实钱来福两淮世族大家，往上推个两百年，那可是连皇帝女儿都恨嫁不得的大族，如今也算家门兴盛的豪族，尤其是钱来福，擅制青白学士笺，仿蜀中琅邪堂，青于蓝而胜于蓝。远胜京城如意馆工师手笔，便是苏吴织造局，也难以媲。起先为皇大内殿堂中书写宜帖诗词，填补墙廊空白，被誉为铺殿，后来演变成以至于凡朝廷将相告，都用此笺。更写得一手婉约词，极尽情思缠绵。士林之中，将他与如今已经落魄的宋家凤，神湖上写《场雪》的王初冬，以及北凉徐渭熊，并称文坛四小家，各有擅长，又以徐渭熊夺魁。不说离王朝众多的大家闺秀，对誉“青白”的钱来福仰慕得一塌糊涂，便是江湖上女侠也不乏有扬言非他不嫁的。

快雪山庄这次主动揽过重责，耗费财力筹办这档江湖盛事，说到底还得看其余两家的脸，一家是曾经势到能跟吴家剑冢争夺天下剑林魁首的东越剑池，另外一家便是偏居一隅的西蜀帖草堂，前者派了有望成为剑池下一代宗主的李懿白，还有一十八位剑仆。后者来的人不多，寥寥两人，只是分量无疑更重，手捧麈尾的老儒生便是帖草堂的当代家主谢灵箴，修为莫测，一生不曾与人为敌过招，但是相传可跟西蜀剑皇切磋剑的儒士，当真只会对人诛笔伐？

她一张脸被白丝生生撕下。

徐凤年笑了笑，神毒得让她觉得自己都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了。

徐凤年双手拉伸一白丝，低凝视，不去看那个毫无气焰的女，平静说：“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只听到那个心思难测的年轻清淡说了一句言语，让人摸不着脑“你想不想尝一尝当年符将红甲被人猫剥的滋味？我手法稚，还在摸门路，要不你将就一下？”

英俊公羞赧腼腆，黑衣剑客哈哈大笑，探臂伸手在他脸上了“钱兄啊钱兄，脸比女还薄。”

有三骑并肩潇洒而至，居中一名年轻男丰神玉朗，顾盼生姿。左手一骑黑衣劲装，腰佩一柄横刀，神情冷漠，大健壮，发微卷，气概豪迈。右边一骑相比两名同伴，就要逊太多，挎了一把短剑，其貌不扬，肌肤黝黑，五短材。居中男现在快雪山庄私之上，守株待兔已久的一大拨女顿时尖叫起来，呼青白二字，神痴迷，状若疯癫。黑衣年轻骑士低声笑：“钱兄，还是这么俏啊，我瞅瞅，呦，还真有几名人儿，要不你转赠兄弟几个？”

木泉，皆蕴恶气。而人之气，通于天地，自然多发瘴气。龙久在南疆扎，就以毒攻毒，采撷三月青草瘴，五月黄梅瘴，九月桂瘴，非烟非雾，血脉，一吐，是谓龙涎，尤其以血最毒，任你是尖手，只要没有金刚境魄，沾染一滴，都要炷香之后全腐烂。”

临近快雪山庄，八杠舆由官折山庄私人铺就的路途，反而越发宽敞，积雪也都清扫得七七八八，可见一路绵延，将近百个眉清目秀的童童女手持丝绸裹柄的扫帚，更有山庄大小事在路恭迎大驾，每逢江湖上有有脸的人递帖，山庄这边必有洪亮吆喝捧场。八杠舆跟一辆车同时折，驾车童神情倨傲，分明是个才学识字光景的稚童，却背了一柄剑气森森的长剑，后坐着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儒生，仙风骨，手挽一柄名士清谈必执的风雅，凡夫俗望而生敬，当真是一手麈尾两肩清风的尘气度，蹄阵阵，一路上许多涌山庄私家路径的江湖人士，多数赶避让，对于一些壮胆凑近打招呼的成名豪客，乘坐车的老儒生始终闭目养神，一律不加理睬，脸贴冷的江湖豪侠对此没有半不满，只觉得天经地义。

她颤声：“我认输！”

女收敛笑意，抬袖掩面，拭嘴角血迹，竟还有几分语还羞的媚意，凝视这个对龙诸多秘密烂熟于心的勋贵王孙“你要执意杀我，那就是玉石俱焚，如果好好谈，说不定还能皆大喜。”

——

设下陷阱，被压制，被黄雀在后，女不何等毅的心境，也终于有一丝崩溃迹象。

徐凤年轻声：“帖草堂，东越剑池，蓟州雁堡。可都是守不住寡的俏寡妇，上边偷偷有人了。”

路上一阵哗然，龙八杠舆与草堂车才众人视野，又一队扎人闯帘，十八名披同一样式狐裘的女剑客，同骑白，裘下白袖如雪，飘忽如仙，便是剑鞘也是那雪白颜，让人大开界。东越剑池历代都会拣选富有灵气剑胎的幼女，心栽培为剑，这些女终必须保持之，为剑，亦是为剑池守贞。只是快雪山庄翘首以盼，都没能看到那东越剑池自诩不世的剑天才李懿白。

行走江湖，既然有福缘，就会有孽缘。可能会无缘无故就得到一本秘笈，可能被世外人收为徒。也可能没什么恶事，就给脾气古怪的隐士手玩个半残，或者沟里翻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就是江湖的诱人之，你永远不知明天会遇到何变故机缘。一般而言，境界越，变数越小，可只要遇上，越是不易化解。不说大海捞针的一品手，就是分摊到各个州郡就要屈指可数的二品小宗师，原本也是极少陌路相逢，井不犯河。可一旦结下死仇，一方下场往往凄惨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