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影逐渐飘摇不定，开始消散在风中，她泪满面，却是笑着弯腰敛袖，犹如八百年那一场初见，他尚未称帝，她在田野之间还不曾，用洛绝对不可能说的柔嗓音，她百转千回轻呼一声“大王！”

天下历朝历代所谓跻陆地神仙的剑仙，仙人之剑寥寥无几，许多剑仙一生中仅有一剑一招达到地仙境界，前朝百年前被刘松涛挂尸山的剑仙魏曹，便是如此。宋念卿这一剑递，一往无前，在柳蒿师看来哪怕是王仙芝和拓跋菩萨对上也要疼，撼大摧必定只能缓缓破之，宋念卿那一剑已是臻于剑巅峰，柳蒿师久在天象境界耳濡目染，若是他自己遇上，就只能一退再退，当年在太安城，那名女陆地神仙，是凭借那半递半收的一剑全而退，足见地仙一剑的无上威严。宋念卿这毫无征兆直破两境的一剑无疑让柳蒿师收获颇丰，也让徐凤年和白衣女吃尽苦，原本在柳蒿师计划中，既然察觉到洛的存在，那就只能浑摸鱼，城后不论是击杀还是重伤徐凤年，只能一击便退，绝不恋战，柳蒿师自认遇上能够合拢天地作一线剑的洛，没有任何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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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全血模糊的宋念卿踉跄坐地，颤颤巍巍伸手，艰辛脱下那双破损严重的布鞋，轻轻捧在怀中，就此死在江湖。

大兴科举，独尊儒术的庙堂越来越讲规矩，而苟延残的江湖越来越归于死寂。

白衣女放弃并拢天地的一剑威势，掠至徐凤年边，神晦涩不明。

白衣洛背后如遭重击，剧烈震摇晃之后仍是不倒，悠悠吐一不绝于缕的金黄雾气，轻声：“不等了。八百年前你留给我的，我今日一并还你。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大秦皇后洛。你与她以后如何…”

分明已经醉死过去的黄龙士缓缓睁开睛，烛火灼烧，偶尔发类似黄豆崩裂的细微声响，早已不见闺女的踪影，老人心中叹息，在他被赶上学后，他这辈跟秋诸国的帝王卿相说了无数其心可诛的言论，偏偏他们都听，如痴如醉，可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己愿意说些真心话的闺女，却又不听他唠叨。黄龙士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小酌一，夹了一筷十分味的红烧鲤鱼，百味辣为先，不辣便无滋味。他这次给逐鹿山和西楚了一次媒，在中间牵线搭桥，曹长卿担当逐鹿山客卿，逐鹿山则为西楚复国钱人力，忙忙碌碌，不过是拖延赵家取得一统天下的时机，黄龙士自知这辈所作所为，不过是顺势二字。

么，那就一定会步步为营，怕死惜命，故而无所不用其极，练刀养剑两不误，一线金刚后偶得大金刚，伪指玄，拼去全气运伪天象，跌跌撞撞一路攀登，又一次次跌境，有得有失，连沾沾自喜都来不及，此时再蓦然回首，才发现这几年成了许多练刀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壮举，徐凤年缓缓闭上睛，想起徐骁说过的一句话，没有谁一开始就该死，也没有谁不可以死。

黄龙士从上抓下貂帽，瞥了横放在桌上的那杆向日葵，苦笑：“闺女你去凑什么闹。我还想着剩下个人，将来能给我清明上坟。”

缩袖十指偷偷勾画的柳蒿师嗤笑：“堂堂天下武评第四的洛，竟然也会如此鲁莽行事？”

墙有一袭终于现世的鲜艳朱红袍，五臂捧住脑袋，抓住双面，尖锐指甲钩带鲜血，痛苦得发不声音。

之前遇上她是如此，可不惜全盘扛下宋念卿一剑的她，柳蒿师就不觉得是如此胜负悬殊了。

一名少女奔沈家坊，鸦鬓斜钗。

洛咬了咬纤薄嘴，不再说话，任由后背次次被柳蒿师牵动的气机倾力撞击，吐数百年积淀下来的浑厚修为，化作一团金黄雾气，弥漫徐凤年全。

与洛相依为命的一尾青鱼已经在城内剑气中消散，另一尾同是从大秦帝陵带的长须赤鱼凭空浮现，洛折断所有龙须，龙须迅速手心血脉。

柳蒿师脸剧变，不假思索就开始回掠后撤。

在离广袤版图本不值一提的小城外，洛比柳蒿师预料之中要快了些许光摆脱宋念卿。

百姓得太平。

徐凤年脑中猛然闪过一幅神湖之后拼命想要记起却始终没能记起的图画。意识模糊的徐凤年瞬间沉浸其中，仿佛置画面之中，那是一个视野所及尽是金黄麦穗的丰收秋季，一望无垠，清风习习，小径之上，有一名女走在前方，伸纤手在成片麦穗上轻轻拂过，留下一个刻骨铭心的背影。徐凤年所在的躯壳，不知为何生一大秦国祚定当绵延万世的豪情“徐凤年”低望去，手中拎了一株沉甸甸麦穗，猛然抬，女恰好转，就在即将看清她容颜的时刻，那幅画面瞬间支离破碎，一切都随风而逝，他伸手想要去抓住她，越是用力，越是徒劳无功，耳边只听到两个音腔调似乎十分陌生却又矛盾到仿佛听过千万遍的字。

“徐凤年”缓缓起，双眸金黄，向天地示威一般伸了个懒腰，然后安静望向前的白衣女，嗓音醇厚“洛？”

背对柳蒿师的洛默不作声。

黄阵图，王明寅，轩辕大磐，李淳罡，杨太岁，韩生宣，宋念卿…算上接下来多半无法善终的柳蒿师，赵黄巢，顾剑棠，等等。屈指算来，离江湖老一辈好像一夜之间就死得七零八落了。

他黄龙士在中原海晏清平之后，将天下气运转江湖，沸，看似闹，不过是苗助长和涸泽而渔罢了。

这在往常可以忽略不计的时分，在这里就足以翻天覆地。

柳蒿师双手猛然抖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