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的大在于一统中原之后，随着老太师孙希济以文臣之首的份，率领一大帮西楚遗老归顺离，天下正统之争就已完全尘埃落定，只要朝廷愿意用人才，那几乎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些人才各有专长，有人专心德文章立言，有人务实埋事立功，更有大把的人在脏活累活。如果说离是良田万亩，有资格去店大欺客，那北凉就是在一亩三分地上变样，师父李义山那么多年真可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徐凤年以前私下玩笑，不论是跟徐骁还算跟两个，都说哪怕可以当皇帝，也打死不坐金銮殿，就因为他那会儿就早早知主政一方是何其艰辛，只是真当自己开始亲手布局，就觉到哪怕他是北凉世，想要事，一样是四四方方的牢笼之中，稍有动作，就会碰，这个牢笼是历朝历代的人辛辛苦苦垒起来的东西，简称“规矩”

徐凤年站在王绿亭边，后者开玩笑：“知晓殿下是快人，绿亭就直话直说了，这次跟在两位长辈后来这儿，是跟殿下求赏赐来了，真是破釜沉舟啊，要是没有一官半职的捞到手，回到了黄楠郡，可得被那帮老戳脊梁骨，殿下行行好，就当可怜可怜王绿亭？”

徐凤年打趣：“那你得先跟褚禄山拜师学艺。”

王绿亭笑：“殿下，我那妹妹的确是了名贤惠，可终究姿中等，又有媒妁在，殿下可千万别打这个主意啊。”

看似轻松闲适，其实一直暗中绷弓弦的王绿亭对于最后的异样言语，起先没有思，反正得到了此行所想要的一切，还有所超，如释重负的同时，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可当他后知后觉咀嚼其中意味后，就有些遍生寒，难相邻的那座府邸，随着北凉的改天换地，宅的主人也要跟着改名换姓？

徐凤年望向只在“规矩”之内涟漪轻微的狭窄曲，平静：“先说说看要什么官，太大了，本世可给不起。太小了，本世也拿不手，要是糊你们紫金王氏，背后一样要被那些老家伙唾沫淹死。”

徐凤年回到书案提笔写下结构松散的“只告尸”三字，然后在只字旁边添加一个偏旁，补全了织字。放下笔，徐凤年缩手在袖内，走书房，漫无目的穿廊过栋，在一座临小榭，撞见正在小榭内蹦蹦取的王绿亭，这家伙当年跟李翰林王云舒，还有个在峨嵋郡为非作歹的公哥，一起并称陵州四霸，不说谁都无法轻视的王熙桦，但相比死气沉沉的灵素王氏家主王贞律，徐凤年对这个紫金王氏新主人的王绿亭，无疑要更兴趣。因为世袭罔替，北凉如今于一个不可避免的动年代，一朝天一朝臣，该落幕的已经落幕，该上位的尚未上位，很多家族都在跟随大势辗转腾挪，只是时间早晚不同，将门的钟洪武让独钟澄心从文官路数，是求变。己为名士的王熙桦让王云舒走武将路数，也是求变。不过这些大多数，毕竟都有个好爹，事事半功倍，徐凤年只知紫金王氏已经好几代人不大才，原本以为王绿亭这一辈照样会落魄下去，不曾想这次竟然有魄力来到将军府邸，如果事后无功而返，第一个被经略使开刀收拾的对象，肯定不会是王熙桦和王贞律的两个家族，而是基不稳的紫金王氏，可想而知，年轻人王绿亭背负了不小的压力。

说完之后徐凤年走到窗附近，满腔喜悦的汉也就不再打搅世殿下的思绪，无声无息退书房。徐凤年凝视着那盆呼延观音“割”端来的凤仙，神游万里。

徐凤年愣了愣，哭笑不得，微笑：“你小别跟本世油嘴，说正经的，本世知你有个至好友，寒门，在紫金王氏当塾师，理学匠姚白峰都说此人只要愿意考取功名，必是陵州解元，以及是西北两八州的会元，甚至摘下状元，连中三元都有可能。今年考取殿试三甲被赐同士的黄楠郡鲁裕元，好像就是受惠于你朋友的制艺之术，否则至多考过童试乡试，别说殿试，就连会试都是奢望。你要能说动此人山，本世就让你当金缕织造，要是说不动，那你就老老实实回到紫金王氏。”

看到世殿下走近，王绿亭只是转一笑，继续蹦不停。

年轻声：“取名字有很多讲究的，取不好会影响以后运势，我很信这个，不太敢帮你儿取名啊。”

汉赧颜一笑，不复原先的明谨慎，有些真诚的憨厚神态。

王绿亭又笑起来“先熟悉熟悉，既然要寄人篱下，哪能不看人脸。以后殿下可要多给王绿亭阿谀奉承的机会啊。”

徐凤年突然说：“你既不是嫡也不是长，能成为紫金王氏的家主，想来很不容易。”

徐凤年坐在长椅上，朝王绿亭下了手，两人靠对坐，徐凤年笑：“本世可以十八万两银就卖你一个金缕织造，不过有个附加条件。”

王绿亭果然脸奇厚，停下原地蹦跶的动静，双手捧着呵了一雾气，转笑脸灿烂盯着世殿下“绿亭就知要官很难，所以还有跟殿下买官的打算，紫金王氏愿意拿十八万两白银，都是现银，如果不够，家族还有些珍奇古玩和字画拓片，都能折算成银两，只要殿下宽裕些时候，大概还能勉再凑十万两。没法，比不得黄楠郡其余三王那般财大气，咱们紫金王氏穷呐。”

王绿亭慨唏嘘：“人比人气死人啊，我还得倾家产买官，这小倒好。”

王绿亭捧腹大笑。

汉又要跪下，徐凤年拉住他的手臂，无奈：“行了，就算你多跪几次，可我总不能就多给你儿讨要几个名字，再说你儿也用不着，名字又不是银，求一个多多益善。”

王绿亭言又止。

徐凤年笑：“还没当上官，就开始溜须拍了？”

汉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也就谈不上失望。徐凤年突然笑：“不过徐骁不信这个，回我这趟去凉州，让徐骁帮你儿取个名，万一取不好，或者是很难听，你们当小名使唤也行。”

徐凤年知他是个聪明人，也就直说：“知你在想什么，确实，褚禄山的不是本世还是外人，亲所见亲耳所闻，从来都很腻味恶心，可有一很多人都看不到，褚禄山只对一个人如此，这叫从一而终，所以他跟经略使李大人都…”

说到这里，徐凤年停顿了一下，不再继续说下去，站起，径直离开。

王绿亭止住笑，一脸诈：“殿下请放心，这家伙已经被我行绑架到城里了，这就给殿下喊人去？”

徐凤年不动声说：“五品不小了。”

“离开后传消息给龙晴郡的徐北枳，让他来将军府。”

徐凤年摇：“不用见，你跟他说一声，过完年就来陵州州城待着，本世有一官帽白送给他。”

王绿亭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却也没有故意正襟危坐，而是轻轻说：“比起殿下，容易很多了。”

徐凤年无动于衷。

王绿亭朗笑：“不大，北凉织造，就这么个官。江南那两个织造局，那可是正四品的缺，咱们北凉的金缕织造局主官，才五品，反正老织造李息烽也了十二年，早就该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