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杏街访客走了大半，只剩下些零零散散本就住在街上的达官显贵，当他们看到那两辆车缓缓驶来，差些就要泪满面，老祖宗你终于舍得来了啊，一个个不年纪老迈还算正值壮年，都迅捷地涌向车，跟慢慢走下车的年轻人嘘寒问，每人的阿谀奉承除了世殿下这个相同称呼，其余都不带重复一个字的，官场儿若是有机会站在一边旁听，肯定受益匪浅，恍然大悟原来可以拍得这么炉火纯青。一些个往日拿腔拿调的大老爷，这会儿就跟祭祖拜图时见着了图画上的老祖宗一样毕恭毕敬。徐凤年笑眯眯一一应酬过去，哪怕没有自报门号官职，他也能一字不差说，让那些年龄悬殊的陵州大人嘴上抹的同时，心中难免百集，光凭这一退一万步说，殿下就算不聪明，可委实半不傻啊。徐凤年停下脚步，让其中一位陵州五品官去跟经略使府邸知会一声，说明日再去给李叔叔拜年，那个一大把年纪以至于每次遇上难事总是回家养病的老人形矫健得让同僚咋。徐凤年带着众人走将军官邸，然后让品秩不的徐北枳陪伴，在书房一一挨个跟诸位陵州“良心忠臣”叙旧，然后排在后的，就看到前的那些人都无一例外板着脸离开，只是眉宇间布满难以遮掩的喜，慢悠悠到了廊拐角，顿时脚步如风，十有八九是回家报喜去了。

俞修才举起碗，哈哈笑：“大伙儿都好汉满饮走一个，了！”

徐凤年背着徐橘缓缓走向车。

这位从北莽颠沛离到咱们北凉的徐北枳，以后要是当不上北凉的经略使，他孙福禄就直接改名成孙！

徐凤年想了想“好，陪我去金门镖局喝酒，趁着陵州那儿的酒里还没有什么世俗味和血腥气，你我要不多喝一？”

徐凤年举起碗，大概是第七八碗了，仍是脆利落一饮而尽，镖局众人忍不住由衷喝彩，这酒量和酒品都是要得！徐凤年随意一抹嘴，笑：“没醉趴下之前，赶说几句正经话，窦老哥韦老哥范老哥三位，都是徐奇的朋友，以后还得两位当家的和鲍老镖多照应，徐奇这碗酒就当谢过了。”

被世殿下摆在明面上即将扶持上位的徐北枳，不见半喜，站在窗望向经略使府邸，神情凝重。

客人绝大多数皆是忐忑府屋，乘兴门归家。

二当家章河已是打结，举起大白碗，大声：“徐公快，咱们镖局小是小，却没谁是扭的娘们，章河也跟徐公掏心窝，窦良三位兄弟本事不是没有，而是太大了，章河都看在里，像韦唐和范渔，其实别说跟窦良一样成为镖师，就是当个镖，也是理所当然，可咱们小地方，规矩还是跟别的地儿一样，就是他妈的一个字，多！没法的事情，谁都得一一熬，都得从媳妇熬成婆婆，否则别的人不服气，心里有怨气，我章河也不敢说什么明天就让三位兄弟当上镖的大话话，也只能跟窦良三位兄弟赔个罪，大当家的，咱们都了手上这碗酒？！”

唯一还清醒的徐凤年只好背起不省人事的徐北枳，跟几位收拾残局的镖师笑着告辞，走大门后，孙福禄低声：“公，经略使大人大半夜的，不知怎么就绑了个男人到府上了，这算哪门的幺蛾。”

到了金门镖局门，徐凤年自称是杏街上的徐奇，认识老镖鲍丰收和新镖师窦良，看门的年轻人睛一亮，听到杏街三个字就足矣，比提到鲍丰收还有用，不耐烦的表情一扫而空，都下意识弯了腰，只是见到一张和煦笑脸的公哥，又立直起腰，天晓得这家伙是不是，住在那条街上的公哥，有几个没在陵州城内鲜衣怒踩伤过人，还能跟他一个小镖局门的小百姓笑嘻嘻？谁信啊！就住在镖局里的鲍丰收急匆匆赶来，络客气得无以复加，不光是他，连镖局大当家二当家都给惊动了，那徐奇也上，直接就透了边那位同行公哥的份，在龙晴郡当过兵曹参军，如今给太守钟澄心算是打杂些琐碎事情，不过上要小步升迁到州府衙门。如此一来，两位当家的不仅是欣喜了，还有些敬畏，陵州谁不知怀化大将军钟洪武和嫡长钟澄心，虽说传闻给那位骄纵跋扈的世殿下给灭去一些气焰，可瘦死骆驼比大，钟家无疑还是让常人觉得不可攀的北凉一门，能跟钟太守朝夕相，岂是芝麻绿豆大小的金门镖局可以怠慢。

窦良兄弟三人暂时还没有住镖局，而是在外租了一栋偏僻简陋的小宅，镖局这边赶让人去请来喝酒，大当家的亲手架起一只大炭火盆，一伙人落座后，畅饮不停。酒酣之时，两位当家的本就是情中人，也不如先前拘束，谈笑无忌，窦良两个兄弟韦唐范渔因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就印象不差，又有大哥窦良此次走镖回来了铺垫，早早给徐奇说了一大通好话，喝酒说话更是放得开。大当家俞修才的名字略显文绉绉，约莫是爹娘一心希望他以后能考取个举人什么的，不过粝得很，脸上挂了一条目惊心的刀疤，跟徐凤年徐北枳说起这档旧事，也谈不上什么怨言，就是十几年前被一个抢民女的将弟给当街划了一刀，他愣是没敢还手，比武功他一只手能打那儿十个，但是比靠山，他俞修才输了十万八千里，认栽。这个老爷们到今天也就是笑着骂了句娘。徐凤年笑着转跟徐北枳说了句，以后这类破烂事情就靠你铁面无私恶人了。徐北枳无动于衷，只是大喝酒。金门镖局这帮汉也没太当真，就算两位都姓徐的公哥份不差，可陵州城盘错，连那个陵州将军都施展不开手脚，被上上下下合着伙糊，都说是经略使大人要给那位世殿下一个下威呢，所以说只要是个外地人，甭是谁，即便是士族为官的年轻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在这儿太岁上动土啊？

先前跨过侧门门槛时，徐凤年略作停顿，抬望了一，灰蒙蒙的天空，过了时候，也就看不见天气晴朗时才会显的那座陵山山尖了。

步履维艰。（未完待续）

平生只在北莽喝醉过唯一一次的徐北枳了。

醉相奇差无比的徐北枳瞎折腾，一只手拍打着世殿下的脑袋，一只手随意在世殿下脸上涂抹。

徐北枳开说：“散散心？”

徐凤年跟徐北枳坐车，徐偃兵驾车前往州城另一端的金门镖局。

徐凤年坐在书案后，一手托着腮帮，一手指间动那枚铜钱。

孙福禄被这幅场景震惊得嘴角搐。

将军府号事孙福禄满大汗现在门。他之前被世殿下临行前告知要来这座小镖局。

到最后，徐北枳也醉得一塌糊涂，已经靠在徐凤年肩，金门镖局那些糙汉更是七倒八歪，俞修才抱着酒坛说着醉话，糊不清，依稀是说这辈咋就没能杀几个北蛮。

徐凤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