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水浒
徐偃兵还没有回来，饭还是得吃，大难不死的周浚臣不敢用大鱼大rou摆阔，让御膳房jing1心筹备了一席素宴，王后虞柔柔从旁作陪，负责持瓶倒米酒。周浚臣已经识趣脱去龙袍，换上一shen寻常富贵人家的锦衣，虞柔柔自然也是夫唱妇随，不过虽说没了凤冠霞帔，仍是花了些讨巧心思，dai了ding青红绒锦制成的黄姑冠，缀珠嵌玉高一尺，如直颈鹅tou，将她纤细白皙的脖子衬得愈发诱人，也有几分江南仕女的雅气。黄蛮儿一通狼吞虎咽，就拎着青苍城的一名实权将领去安置西行僧人的住chu1，周浚臣小心瞥了眼细嚼慢咽的北凉王，打定主意陪吃陪喝陪笑脸，至于陪睡嘛，他一个大老爷们有心也无力，是那位青苍城的王后娘娘拿手本事了。
徐凤年没有理会虞柔柔的媚眼秋波，让周浚臣说些凤翔临谣两位藩王的境况，北凉谍子不是神仙，不可能zuo到事无ju细面面俱到，周浚臣shen为liu民之地的四位tou领之一，他嘴里说出来的消息，可信度不低。凤翔王ma六可曾经是一名籍籍无名的扬州金工，发家路数跟周浚臣有点相似，都是先给别的豪强势力卖命，不过是个出谋划策的幕僚先生，后来旧主死于一场袭杀，名义上的凤翔之主年幼无知，就给ma六可挟天子以令诸侯，一点一点积攒出了殷实家底，不过周浚臣说此人跟西域烂陀山有些机缘，从去年开始窝藏有数百僧兵，极为骁勇善战。北凉谍报上显示北凉世族出shen的临谣王蔡鞍山刻薄寡恩，是个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的人物，不过在周浚臣嘴里，竟然给说成了颇有豪气的老tou子，能让真小人的周浚臣都心服口服，徐凤年觉得多半有些能耐，至于临谣凤翔之间的那个帮派，都是靠劫掠为生的ma匪，翻脸不认人，黑吃黑是一把好手，这么多年三座军镇没少吃苦tou，而且这伙ma贼经常胆fei到越境去北莽南朝搜刮油水的地步，有次惊动了北莽大将军之一的刘珪，亲自领兵剿匪不说，还专程嘱咐一个姓董的胖子盯着这一块，姑sai州的边境ma患这之后才清减许多，这个无法无天的帮派驻扎在石刻山，周浚臣说帮主是名风华正茂的妖艳女子，他dao破天机，提醒徐凤年别看这guma匪跟北莽不对付，他跟蔡鞍山私下都觉着不过是苦rou计，实则是北莽安插在liu民之地的歼细，否则哪来那么多熟ma如何来？
徐凤年把周浚臣的言语一点一点梳理过去，没有找出太大漏dong，就问dao：“三座旧军镇加上那guma贼，总计十七八万罪民，青壮岁数的大致占到半数，上ma可战下ma可耕，是一支北凉北莽都很眼馋的兵源，我不奢望一口气搂到手里，要你看，凤翔临谣跟石刻山，在三地掌权的也就是二十几人，有几个愿意被安抚招降？”
周浚臣犹豫了一下，咬牙说dao：“小的冒死说句实话，不要万不得已，就以liu民跟北凉的仇恨，只要不是真的饿死，那都是宁愿更饿，也不乐意去吃北凉施舍的残羹冷炙。就说小的这座青苍城，用pigu想都猜得到，沈从武跟他的一千六百人趁着这个机会，要么大摇大摆自立门hu，要么干脆跑去依附临谣城的蔡鞍山了，是打死都不会跑回青苍城，甭guan王爷你封他多大的官，都没用，那家伙六岁的时候亲眼见到全族chang辈被一颗颗砍下脑袋，然后被驱赶到这鸟不拉屎的liu民之地，zuo梦都在想如何杀回北凉报仇。凤翔临谣也有不少这样与北凉不共dai天的壮年家伙手握兵权，小的一来不是当初覆灭的北凉豪族，跟北凉没仇，二来打心眼钦佩王爷的本事，这才愿意为北凉zuo牛zuoma万死不辞…”
徐凤年放下筷子，平淡说dao：“如果你坐在我的位置上，该怎么收拢liu民？事情再难办，可还得办不是。你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记你大功一件，青苍仍然是你的nang中物。”
周浚臣正要故意装出战战兢兢的模样，持瓶的虞柔柔轻微咳嗽一声，周浚臣很快回过神，他已经大概知晓了这位年轻藩王跟你说正经事请时候的习惯，别han糊，直截了当比什么都强，周浚臣喝了杯酒壮胆，这才说dao：“咱们liu民都是没家没gen的孤魂野鬼，嗯，就是那zhong清明时节都不知dao去哪儿上坟祭祖的可怜虫，都信奉此chu1不留爷自有留爷chu1，咱们这儿也不兴chang远买卖，没谁有那放chang线钓大鱼的耐姓，只讲究你这会儿兜里能掏出啥来，给银子给粮食，那从tou到脚都是你的人了，你每天好酒好rou打赏着，老子就肯为你拼命，当然，北凉这个‘外人’除外，委实是这么多年吃了太多的苦tou，王爷家里的游弩手三天两tou来这儿杀人，咱们是又怕又恨啊，恨跟怕，都到了骨子里。所以，liu民这锅粥，下筷子太快容易tang着嘴，得慢慢来，听说王爷领着千余僧人进入了liu民之地，这可是小的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妙手，厉害啊，整个liu民之地就没几本典籍，所以儒家学说在这儿就是个笑话，至于dao教的一人得daoji犬升天，更是没人有兴趣，饭都吃不饱了，还去修dao？只有秃驴的那一tao说法，很多人乐意去信，反正这辈子就是投胎来吃苦的贱命，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怎么着了吧，可不就只能眼baba盯着有来世？这人呐，我算是看透了，只要有丁点儿念想留下，就开始怕死了，就说我周浚臣，小的刚才一听说王爷要留我姓命继续留在青苍，心眼难免就活泛了。这僧人一来，给liu民们曰复一曰说法祈福，不说让liu民感恩dai德，好歹有了念想，没那么自暴自弃，不会只想着这辈子能杀一个北凉甲士就算回本，杀两个是赚到了。但是呢，周浚臣窃以为，光有僧人给咱们捣鼓出个念想还是不太ding用，得来些实在的，尤其是能填饱肚子的，咱们青苍城以往是龙王府都捉襟见肘，实在没那本钱去招徕人心，可有了王爷的北凉撑腰，不要多，只要每天能在三座城门口各自摆上十来口大锅，我就不信没人上钩，一天没人来，十天半个月总该有一个吧？只要有人牵tou，那就拦不住liu民蜂拥而至了…骨气这玩意儿，也许人人都算有些，不过嘛，也分轻重，有人重，不乏有人要重过姓命，可更多人还是轻的…”
虞柔柔怯生生低眉顺眼，轻声打断周浚臣：“若真是无人敢来，可以让shen子骨孱弱的青苍甲士去假扮liu民。”
周浚臣瞪眼dao：“妇人闭嘴！”
徐凤年摆了摆手，对虞柔柔的计策不置可否，示意周浚臣继续，一肚子坏水的后者这回喝酒成了run嗓子，红光满面，显然是渐入佳境了“光是用北凉铁骑碾压三镇，liu民打是肯定打不过，可以躲，去西域是躲，甚至去北莽也是躲，哗啦啦一个鸟兽散，也就误了王爷的千秋大计。持节令…哦不，那慕容老儿先前曾说liu民夹在凉莽之间，得失是按照双份来算的，可见对王爷来说用chu1不小，真给北凉铁骑bi1急了，必然有人一气之下就投了北莽南朝，小的听说，南朝西京的庙堂上，确实有大人物想要收liu民为己用，不过许多安民政策，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想来是受到了西京内bu的阻拦，再说了，liu民穷归穷，也不傻，就怕北莽不安好心，一旦上了南朝的贼船，就要驱使自己去跟北凉甲天下的铁骑死磕，南朝那些春秋遗民，一肚子坏水比起周浚臣，只多不少。窝里斗，自己[***]害自己的本事，这帮子投靠了北莽的两姓家nu，那都是揣着几百上千年一代代
徐偃兵还没有回来，饭还是得吃，大难不死的周浚臣不敢用大鱼大rou摆阔，让御膳房jing1心筹备了一席素宴，王后虞柔柔从旁作陪，负责持瓶倒米酒。周浚臣已经识趣脱去龙袍，换上一shen寻常富贵人家的锦衣，虞柔柔自然也是夫唱妇随，不过虽说没了凤冠霞帔，仍是花了些讨巧心思，dai了ding青红绒锦制成的黄姑冠，缀珠嵌玉高一尺，如直颈鹅tou，将她纤细白皙的脖子衬得愈发诱人，也有几分江南仕女的雅气。黄蛮儿一通狼吞虎咽，就拎着青苍城的一名实权将领去安置西行僧人的住chu1，周浚臣小心瞥了眼细嚼慢咽的北凉王，打定主意陪吃陪喝陪笑脸，至于陪睡嘛，他一个大老爷们有心也无力，是那位青苍城的王后娘娘拿手本事了。
徐凤年没有理会虞柔柔的媚眼秋波，让周浚臣说些凤翔临谣两位藩王的境况，北凉谍子不是神仙，不可能zuo到事无ju细面面俱到，周浚臣shen为liu民之地的四位tou领之一，他嘴里说出来的消息，可信度不低。凤翔王ma六可曾经是一名籍籍无名的扬州金工，发家路数跟周浚臣有点相似，都是先给别的豪强势力卖命，不过是个出谋划策的幕僚先生，后来旧主死于一场袭杀，名义上的凤翔之主年幼无知，就给ma六可挟天子以令诸侯，一点一点积攒出了殷实家底，不过周浚臣说此人跟西域烂陀山有些机缘，从去年开始窝藏有数百僧兵，极为骁勇善战。北凉谍报上显示北凉世族出shen的临谣王蔡鞍山刻薄寡恩，是个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的人物，不过在周浚臣嘴里，竟然给说成了颇有豪气的老tou子，能让真小人的周浚臣都心服口服，徐凤年觉得多半有些能耐，至于临谣凤翔之间的那个帮派，都是靠劫掠为生的ma匪，翻脸不认人，黑吃黑是一把好手，这么多年三座军镇没少吃苦tou，而且这伙ma贼经常胆fei到越境去北莽南朝搜刮油水的地步，有次惊动了北莽大将军之一的刘珪，亲自领兵剿匪不说，还专程嘱咐一个姓董的胖子盯着这一块，姑sai州的边境ma患这之后才清减许多，这个无法无天的帮派驻扎在石刻山，周浚臣说帮主是名风华正茂的妖艳女子，他dao破天机，提醒徐凤年别看这guma匪跟北莽不对付，他跟蔡鞍山私下都觉着不过是苦rou计，实则是北莽安插在liu民之地的歼细，否则哪来那么多熟ma如何来？
徐凤年把周浚臣的言语一点一点梳理过去，没有找出太大漏dong，就问dao：“三座旧军镇加上那guma贼，总计十七八万罪民，青壮岁数的大致占到半数，上ma可战下ma可耕，是一支北凉北莽都很眼馋的兵源，我不奢望一口气搂到手里，要你看，凤翔临谣跟石刻山，在三地掌权的也就是二十几人，有几个愿意被安抚招降？”
周浚臣犹豫了一下，咬牙说dao：“小的冒死说句实话，不要万不得已，就以liu民跟北凉的仇恨，只要不是真的饿死，那都是宁愿更饿，也不乐意去吃北凉施舍的残羹冷炙。就说小的这座青苍城，用pigu想都猜得到，沈从武跟他的一千六百人趁着这个机会，要么大摇大摆自立门hu，要么干脆跑去依附临谣城的蔡鞍山了，是打死都不会跑回青苍城，甭guan王爷你封他多大的官，都没用，那家伙六岁的时候亲眼见到全族chang辈被一颗颗砍下脑袋，然后被驱赶到这鸟不拉屎的liu民之地，zuo梦都在想如何杀回北凉报仇。凤翔临谣也有不少这样与北凉不共dai天的壮年家伙手握兵权，小的一来不是当初覆灭的北凉豪族，跟北凉没仇，二来打心眼钦佩王爷的本事，这才愿意为北凉zuo牛zuoma万死不辞…”
徐凤年放下筷子，平淡说dao：“如果你坐在我的位置上，该怎么收拢liu民？事情再难办，可还得办不是。你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记你大功一件，青苍仍然是你的nang中物。”
周浚臣正要故意装出战战兢兢的模样，持瓶的虞柔柔轻微咳嗽一声，周浚臣很快回过神，他已经大概知晓了这位年轻藩王跟你说正经事请时候的习惯，别han糊，直截了当比什么都强，周浚臣喝了杯酒壮胆，这才说dao：“咱们liu民都是没家没gen的孤魂野鬼，嗯，就是那zhong清明时节都不知dao去哪儿上坟祭祖的可怜虫，都信奉此chu1不留爷自有留爷chu1，咱们这儿也不兴chang远买卖，没谁有那放chang线钓大鱼的耐姓，只讲究你这会儿兜里能掏出啥来，给银子给粮食，那从tou到脚都是你的人了，你每天好酒好rou打赏着，老子就肯为你拼命，当然，北凉这个‘外人’除外，委实是这么多年吃了太多的苦tou，王爷家里的游弩手三天两tou来这儿杀人，咱们是又怕又恨啊，恨跟怕，都到了骨子里。所以，liu民这锅粥，下筷子太快容易tang着嘴，得慢慢来，听说王爷领着千余僧人进入了liu民之地，这可是小的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妙手，厉害啊，整个liu民之地就没几本典籍，所以儒家学说在这儿就是个笑话，至于dao教的一人得daoji犬升天，更是没人有兴趣，饭都吃不饱了，还去修dao？只有秃驴的那一tao说法，很多人乐意去信，反正这辈子就是投胎来吃苦的贱命，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怎么着了吧，可不就只能眼baba盯着有来世？这人呐，我算是看透了，只要有丁点儿念想留下，就开始怕死了，就说我周浚臣，小的刚才一听说王爷要留我姓命继续留在青苍，心眼难免就活泛了。这僧人一来，给liu民们曰复一曰说法祈福，不说让liu民感恩dai德，好歹有了念想，没那么自暴自弃，不会只想着这辈子能杀一个北凉甲士就算回本，杀两个是赚到了。但是呢，周浚臣窃以为，光有僧人给咱们捣鼓出个念想还是不太ding用，得来些实在的，尤其是能填饱肚子的，咱们青苍城以往是龙王府都捉襟见肘，实在没那本钱去招徕人心，可有了王爷的北凉撑腰，不要多，只要每天能在三座城门口各自摆上十来口大锅，我就不信没人上钩，一天没人来，十天半个月总该有一个吧？只要有人牵tou，那就拦不住liu民蜂拥而至了…骨气这玩意儿，也许人人都算有些，不过嘛，也分轻重，有人重，不乏有人要重过姓命，可更多人还是轻的…”
虞柔柔怯生生低眉顺眼，轻声打断周浚臣：“若真是无人敢来，可以让shen子骨孱弱的青苍甲士去假扮liu民。”
周浚臣瞪眼dao：“妇人闭嘴！”
徐凤年摆了摆手，对虞柔柔的计策不置可否，示意周浚臣继续，一肚子坏水的后者这回喝酒成了run嗓子，红光满面，显然是渐入佳境了“光是用北凉铁骑碾压三镇，liu民打是肯定打不过，可以躲，去西域是躲，甚至去北莽也是躲，哗啦啦一个鸟兽散，也就误了王爷的千秋大计。持节令…哦不，那慕容老儿先前曾说liu民夹在凉莽之间，得失是按照双份来算的，可见对王爷来说用chu1不小，真给北凉铁骑bi1急了，必然有人一气之下就投了北莽南朝，小的听说，南朝西京的庙堂上，确实有大人物想要收liu民为己用，不过许多安民政策，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想来是受到了西京内bu的阻拦，再说了，liu民穷归穷，也不傻，就怕北莽不安好心，一旦上了南朝的贼船，就要驱使自己去跟北凉甲天下的铁骑死磕，南朝那些春秋遗民，一肚子坏水比起周浚臣，只多不少。窝里斗，自己[***]害自己的本事，这帮子投靠了北莽的两姓家nu，那都是揣着几百上千年一代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