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坐回椅，给王实味满上一杯酒，嘀咕：“还真是个女盗啊。”

王实味轻声遗憾：“徐主薄，你本该答应这女的。”

徐凤年好奇问：“王捕快，你这般用心良苦，更不惜亲涉险，图个什么？”

这次到徐凤年愣神，随即释然一笑，举起酒杯“敬你。”

这女是个急，见那家伙没动静，嚷着本姑娘自己来，很快三下五除二，哪里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就把那件官服剥下，轻轻摔在肩上，乐滋滋蹦着离开屋。

徐凤年小酌一醇酒，问：“照那剐心阎王的说法，沉剑窟主造就有小宗师实力，指不定已经跻一品手，符箓山这边的张仙也是成名已久的手，不说两座山四百多草寇，就这两人，就够官兵吃上一大壶，除非是调动幽州现任四位校尉之一麾下的锐负弩步卒，还得辅以大量老练斥候开路，否则别说四百人，就是数目翻一番，也未必能得手。王大人，我看你与那陪你心演戏的宋家公哥，多半要算盘落空不说，事后还得给人落井下石，以后能不能再拿俸禄都要难说啊。”

王实味哀叹一声，年轻女一掌拍在这个芝麻官的补图案上，白：“士你个大鬼辱你个王八，跟魏爷爷说话一样酸，可你有老爷那样的手吗？你啊，就等着受那鱼鳞剐之刑吧，鱼鳞晓得吧，一刀一刀，把你刮成一条鱼鳞掀起的鲤鱼！哼，山上行刑的猴师兄，刀法只比我爹略逊一筹。”

徐凤年打趣：“王大人，你跟一个官职比你还低一阶的下县主薄溜须拍，是不是提着猪错庙了？当官本事，确实不咋的啊！”王实味伸大拇指，开怀大笑，连两条八字眉无形中都上扬了几分“徐主薄，王某人是个人，不你愿意如何，反正都要认你这个兄弟，对胃！如果你我真能活着离开金山，兄弟我一定要把你介绍给宋愚那小，他读书多，跟我总是喝酒多说话少，跟你肯定聊得到一块去。”

徐凤年了。

王实味睛一亮，心悦诚服：“徐主薄所言甚是，王某自愧不如！嘿，非是妄自菲薄，王某人虽说虎虎算是三品武夫的实力，得以窃据总领青案郡六百巡捕的位置，其实很有自知之明，论起当官的本事，九品都不到，跟徐主薄一比，天壤之别！”

说话间，女还抬臂手刀，一下一下作刀削状，然后笑眯眯问：“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脱不脱？”

王实味忧心忡忡，慨：“不过依我看来，胜负难料啊，原本我与宋愚估计，一百锐甲士外加青案胭脂两郡三四百巡捕，就足够杀符箓山，铲除这颗扎幽州多年的大毒瘤，这一路行来，烽燧设暗合兵法，暗桩哨更是颇有章法，而且怕就怕官府五百人好不容易了山，符箓山跟仙棺窟这两拨歹人宁肯丢弃老巢也不迎战，山匪易剿，游寇难觅啊。”

不顾王实味的神示意，徐凤年的大义凛然那叫一个不合时宜，沉声：“士可杀不可辱。”

年轻人

王实味朗笑：“徐主薄，借你吉言。”

徐凤年问：“你就不怕我去？”

王实味摇：“我只要成功到了符箓山，任务就算完成，之后就看宋愚跟白县尉能否请动足够人剿匪了。”

徐凤年安：“如果宋愚是个稳重的人，王大人就不用太担心，一旦山剿匪受阻，官府那边自然知要增添兵力，而且这样一份天大功劳，谁都会想着来分一杯羹，如今幽州将门正愁不知如何献媚于新任刺史与那将军皇甫枰，只要闻到腥味，肯定不惜本钱，不遗余力绞杀金山匪寇。”

王实味犹豫了一下，搬了搬椅，压低嗓音说：“不瞒徐主薄，在下王实味，实乃青案郡郡府捕快，盯梢沈厉这伙匪人已经有足足六年，这大半年以苦计联手胭脂郡故宋愚，了这个局，不曾想连累徐主薄陷险境。”

大什么样的亡命之徒没见识过，可当官的，披一官的可怜虫，是一回！她伸手了徐凤年的绣禽官补，笑问：“你是多大的官？这上绣的是啥玩意儿？”

徐凤年“故作镇定”：“回姑娘，本官六品，担任碧山县主薄，属于从六品文官。绣的是鹭鸶。”

女扯了扯官补，收回手，还有些恋恋不舍，嘿了一声“雪衣雪发青玉嘴，时时翘足对船窗。就是白鹭嘛，本姑娘晓得的。要不你把这官服送我，本姑娘保你在符箓山上命无虞，如何？”

桌上两壶酒，怎么都有两斤半，借酒浇愁人难醉，但只要人一兴，喝酒反而就容易醉，王实味喝了大半，竟是就这般昏昏趴在桌上睡去。徐凤年笑了笑，起开门走屋，两名女婢坐在远的院石桌旁，桌上铺着一幅彩宣纸，她们正说着悄悄话，抬瞧见没了官服的年轻公哥，对视一笑，她们正值妙龄，本就指若青葱如丹，何况穿着衣饰也有着应景的清凉，粉颈外不说，更重要的是挡不住那酥的风景，大概是山上饭太好，两女年纪不大，脯已经发育得摇而不坠了。徐凤年走近一看，她们用纤细炭笔所写，竟是“女学士”严东吴首创的北凉女书，这女书独一格，所有字只有竖斜弧四笔画，随着严东吴成为离王朝的太妃，这女书也风靡大江南北，被冠以“女学士”，跟国监右祭酒晋兰亭的兰亭熟宣一同名动天下。徐凤年伸一手指在劣宣纸上，正要辨识文字，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两名对他还算客气的婢女手忙脚收起炭笔宣纸，起相迎，从院门走一名挎刀的魁梧年轻人，死死盯住徐凤年，问：“你叫徐奇？是那碧山县主薄？”

徐凤年微笑：“好意心领了。”

王实味举杯，一饮而尽，又自行倒了一杯“这酒真是好酒，搁在平时，那儿俸禄，养家糊还行，喝这酒可喝不起啊。”

徐凤年自言自语：“嗯，你们的俸禄，是该涨一涨。”

徐凤年跟这个汉碰了一杯，俱是一饮而尽。

王实味愣了愣，洒然笑：“图什么？徐主薄，王某斗胆反问一句，为官一方，难不该福民一地吗？我王实味当了大半辈的捕快，亲看到六十几个兄弟殉职在任上，真要说图谋什么，无非是图个心安。”

本就是八字眉的王实味眉梢下坠更厉害了，喝了闷酒，一拳狠狠捶在上，苦相更苦，闷闷：“王某起先并不清楚金山除了符箓山，还有那个叫仙棺窟的宗门，更没想到那里还有个能与张仙媲的大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