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云长嬉笑脸：“这位陵州官老爷，小姓吕名云长，乃东海武帝城人氏，是师父的大弟，以后还望官老爷照拂一二。”

徐凤年淡然：“喝你的酒。”

徐北枳很不客气地冷笑：“异想天开，你以为得到？至清则无鱼，那些边境守关的将校都尉，谁不沾亲带故？”

徐北枳一脸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徐北枳叹了气，沉声说：“嘉禾仓只要建成，再有今年三州秋收作为粮源，足可支撑边境战事两年所需粮草，不过前提是各地郡县不层层过手克扣，民间义仓缩回爪也不搀和，否则别说两年，半年都是奢望。时不待我，其实若是可以徐徐图之，我甚至大可以让地方豪横粮商去别别州价购粮填凉，这银不算什么，一旦战事开启，莫说黄金白银，就是土地也比不得现成的粮来得值钱。只不过北凉境内二十年安稳，倒成了他们可以鼠目寸光的底气，真是可笑至极。那些个将孙携带家眷境，更是放话来，任由义仓的储粮霉烂殆尽，也不价售给嘉禾仓一粒好米。这让我想起了爷爷当年说起邻里之间的意气之争，若是自己只得一分银钱邻居可得三分银钱，那便是宁肯大家一起不赚分毫，也不愿别家多得那两分。”

不论心中如何愤懑，徐北枳的语气总是清清淡淡。

徐凤年微笑：“算是二徒弟和三徒弟，大弟是个牧童，不过现在还跟在徐偃兵边。”

徐北枳轻声问：“广陵那边到底怎么说？”

徐北枳听着少年文绉绉的话语，一笑置之。

徐凤年笑：“民智渐开，好坏参半，否则教先祖也不会提绝圣弃智，世风日下这个说法，以后会越来越被提及。北凉读书人已经算少的了，可还不是一样在官场上百般机巧，你要是在豪阀门第盘错的江南那边，才真正施展不开。在这里，毕竟还有武官压制，文官抬的时日毕竟短浅。”

徐凤年苦涩：“二那边，负荆请罪也没用。”

徐凤年平静：“就在这几天了。”

徐凤年突然问：“鱼龙帮频繁从事边关贸易，有无逾越规矩？”

徐凤年无奈：“总好过什么都不吧？”

徐北枳笑问：“都是你收的徒弟？”

徐凤年摇：“应该还没有。”

然后徐北枳给这位还未餐的北凉王要了一大份吃，嘉禾仓向来一视同仁，腌菜就馒，徐北枳跟徐凤年都蹲着，吕云长很豪气地盘膝横刀而坐，还要了一壶闻名已久的北凉土产绿蚁酒，结果给呛得满脸通红，王生背匣捆剑，蹲不下，就只能站着。

徐凤年在一座青灰古瓦的粮仓前门停下，微笑：“陵州这么兴致恶心你，就由着他们好了，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凉幽两州的秋粮一定会填嘉禾仓。到时候先前在我担任陵州将军时躲过一劫的家伙们，正好给你秋后算账。反正从今天起，所谓价值连城的古董珍玩，随着他们带北凉，能搬走多少是多少，但是一两白银黄金一斤白米都别想带去。”

徐北枳慨：“狼烟一起，这是不是也意味着离王朝庙堂上的某人，迎来了最后的一缕余晖了。”

停顿了一下，徐北枳皱眉问：“有过界举止了？”

嘉禾仓外戒备森严，徐凤年也没有自曝份，只是请一名年轻都尉帮忙传话，就说幽州胭脂郡璧山县主薄，是刺史大人的旧识。这段时日一直在嘉禾仓旧址上风餐宿的徐北枳很快赶来，倒是比徐凤年这个羁旅之人更加风尘仆仆，北凉历史上最年轻的的刺史大人看着疲惫不堪，但整个人的神气不错，见着徐凤年之后也没有如何惊讶，默默与其并肩而行，这让那个都尉吓了一。嘉禾仓大兴土木，火朝天，徐北枳被视为陵州天字号败家，提起袖抹了抹灰扑扑的脸庞，边走边说：“嘉禾仓是八百年前的大秦第二仓，仅比洛仓逊一筹，说是粮仓，其实已经无异于一座攻守兼备的城池，仓城东西长一里半，南北宽两里，粮仓三百余座，粮窖不下五十，不过这还不算，翻新之时，可以清晰看到古砖刻字所述的粮来源、窖年月以及授领栗官的职务姓名，大秦王朝各个年号一个没落，一切都有迹可循，我原本以为崇古贬今是恶习，到了嘉禾仓后，才知有些事情，古人的是要更好。”

徐北枳说：“都有谍盯着，既然没有谍报送到刺史官邸的案，想必没有犯禁之事。”

徐北枳平静说：“那姓刘的女至今为止还未拜会过我，大概是为了避嫌，可这般不大气的女，当得好一州内二帮派的当家人，注定坐不稳整个江湖名列前茅的大帮派之主。”

王生冷哼一声。

徐凤年笑：“这不怪她，难为她了，她本就该个普普通通江湖女侠。”

徐北枳神情舒缓了几分，了。边藩王当初大摇大摆离开陵州，其实并未真正及陵州官场的逆鳞，又有陵州将军和世殿下的双重护符，没谁真的敢撕破脸，可当徐北枳亲自主政龙蛇混杂的陵州，就难免碰到地方将门的最后底线。况且徐北枳也不是李功德这样的北凉老人，骤然权贵，哪怕有宋岩和四大王氏帮着支招解围，有着陵州将军为其“刀而立”，可官场向来复杂难测，王法，人情，宗法，规矩夹杂其中，各有冲突，一团浆糊，所谓的刀斩麻，只能一时得逞，其实遗祸长。徐北枳其中，只要有所作为，就会自然而然四面树敌，当时着手理盐政和漕运的陈锡亮就是前车之鉴，陈锡亮当时手上并非没有治病良药，可有韬略又如何？还不是碰？徐北枳心中冷笑，偏，人人可欺，如何能在民风雄烈的北凉上自立？在民之地第四州州，陈锡亮哪怕成功守住了城池，不被近万贼摧破，可也落下一个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评语，以后哪怕有机会主持一方疆域，但也别想在地方政事上有所建树了。

少年乖乖喝酒，还算尊师重。

徐北枳突然说：“既然活着回来了，你还不赶回清凉山？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荆条了。”

吕云长瞪：“啥，王生都还不是大弟？神仙师父，那我跟王生三年后打架什么，争来争去也是争个老二，没意思。”

徐凤年嗯了一声。

发现有不法之举，倒也不会大动戈，至多就是挪掉官帽，换上底细净的外来士坐上那个位置，大抵上陵州官场并未遭受不可承受的动，但是一小撮心通透的大人，也终于后知后觉，开始经常前往那座冷清许多的经略使府邸。

徐凤年面无表情嗯了一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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