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烈的王秀青的确是如此认为，不过没有意料到刺史大人会如此直截了当，心底也有些错愕，沉脸淡了几分。

杨光斗摆手哈哈笑：“那你也太小瞧本官，更小瞧王爷了，本官没有王爷的本事，查不你们送去多少银，更查不你们受贿了多少银，其实在座的，大伙儿都心知肚明，州是蛮荒之地，在此为官是苦差事，可油再少，能够把撂在这个屋里黄梨木椅上的，这官阶品秩可是实打实，连朝廷都认可了，咱们可是人人都收到京城吏文书的。本官呢，忙得焦烂额，很多事情能简单了想就不复杂了想，余万庆，李昭寿，吴孝先和洪破蜀这四人，本官多少都听说过，跟两位大人差不多，家底不厚，都是砸锅卖铁才打通的门路，是好不容易才当上的官。”

那人挠挠，苦着脸：“倒不是下官舍不得这份俸禄，委实是家中有河东狮吼，不将俸禄寄回幽州那边，她肯定要以为下官在州采了野，到时候可少不了往死里一顿拾掇啊，刺史大人，你老行行好，让咱们中家底最厚的周大人请客，这家伙可瞧不上那儿俸禄。”

在座许多官员也都忍不住笑声。

徐凤年走屋，跟着韦石灰和一队悍扈从城，要去城外四十里地一个地方见陈锡亮。屋内，长时间落针可闻，杨光斗咳嗽一声，把双脚放下，踩在那双刚刚从陵州金缕织造局那边送来的官靴上，说：“王大人黄大人，都起来吧，法不外乎人情，州百废待兴，这么个大烂摊，本官暂时实在是找不不耽误北凉大业的可用之才，你们就算是罪立功，回要是功绩，本官再帮你们去跟王爷那边说说。不过王爷在青苍这段时日，你们还是别面了。”

柳珍玩笑：“那咱们这帮老骨，可得多活几年，要不然官帽再多再大，也没咱们的事啊。”

杨光斗伸手指着屋内掌州钱粮簿书同时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官员“秦天霞，你小才四十岁，你最占便宜，回季俸发下来，请咱们搓一顿。”

这位原本文弱书生模样的寒士，肌肤黝黑，瘦了十几斤。

郡都尉余万庆和文辉县令李昭寿，还有你黄玉成提的吴孝先洪破蜀两人，总计得手六千两银，本王有没有说错？”

王秀青也实诚气，沉声：“不错！”

王秀青咧嘴一笑。

杨光斗望向王秀青，轻声笑：“知你心中所想，无非是老帮人要官，那是先看中他们的品行学识，老钱里多了银，却也给北凉发掘了人才，两全其的好事情，你北凉王凭啥就拿着不放？王秀青，是不是这么想的？”

王秀青站起，脸沉重。黄玉成摇摇晃晃站起来，了额汗，如丧考妣，哪怕刺史大人给了他们回旋余地，可在王爷心目中落下了糟糕印象，真当是能够将功补过的？黄玉成没有这般幼稚，可终究还是要激杨光斗的安抚，作揖，弯腰低之时，角余光瞥见亲家王秀青还傻愣愣直腰杆，也不好火上浇油，只好假装没有看见。杨光斗笑望向一脸不服气的兵曹从事，也不气恼，穿上靴后踩了踩地面，笑：“王大人，是不是觉得这是本官在跟王爷唱白脸红脸来着？”

徐凤年见到陈锡亮的时候，几乎没有认来。

徐凤年手指轻轻敲击着椅沿，椅材质是上等的黄梨木，是青苍城旧主人留下来的值钱件，让人看着就馋。徐凤年不说话，材大不似文官反像武人的王秀青犹豫了下，正要说话，他的亲家黄玉成偷偷扯了下他的袖，最终两位玩忽职守的州新贵都没有为自己辩驳半句。徐凤年看到一名魁梧武将走院，刀站在门外，是州青苍军镇校尉韦石灰，与临谣军镇的领兵校尉一同自龙象军。徐凤年站起后说：“本王曾经跟杨刺史说过，州大小政务全权由他持，你们有什么话就对刺史大人说去。”

满堂轰然大笑，其乐。

一个态胖的中年官员破大骂：“秦天霞，放你娘的臭！昨天还跟我说你偷偷攒下四十几两的酒钱了！”

话说到这里，杨光斗了下，忍俊不禁：“四人中的李昭寿，本官最为熟悉，一个月前还跟他聊过，此人确实是满肚的学问，好笑的是，当时织造局才送来官服，靴什么都尚未送到，这小穿着崭新的袍，搭着一双破鞋，跟本官闲聊时，时不时就去摸着前那块手柔顺的官补，就跟摸着了俊俏小娘的脸似的，看把他乐的。本官当时就想，放着陵州膏腴之地的下县主薄不，跑来州当县令，升了官却破了财，这么一号人，总归是个实实在在的读书人，心里，总算还留有读书人的风骨。”

杨光斗摇：“错啦，你也好，甚至本官这个正三品的州刺史也罢，人事，那都是没能逃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病，举个例，就像本官手可用之人不多，事事捉襟见肘，你们律本该被摘掉官帽，卷铺盖回陵州。但还得帮你们，这就是我杨光斗只为州一州之地考虑得失。但是如果北凉上每个兵曹都官都如你们两位大人，不用着规矩走，久而久之，泥沙俱下，这北凉官场也就彻底乌烟瘴气了。所以说本官先前所讲的法不外乎人情，并不全对，人情得讲，但人情这东西讲多了，绝非长远之计。陵州官场的前车之鉴，你们这帮在那里十几二十年没能人地的可怜家伙，肯定比本官更有会，你们扪心自问，州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陵州？这会儿上就要打仗了，咱们这些连摇旗呐喊都不用去的官老爷们，就不要让王爷这么早就担心这个了，啥时候灭了北莽，在座各位都近楼台，人人去北莽捞个刺史过过瘾，到时候再贪些银，本官就不信了，北凉王还会跟咱们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