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喃喃：“疯了疯了。”

桓温冷哼一声，随手捡起书桌上几份疏策，顿时心一沉，问：“你真要大动那北地勋贵一手持的漕运，和被京城里那拨秋新贵视为命的盐政？加上前几日你在朝堂上，提要定下兵左右侍郎期巡视边关的规矩，好嘛，朝廷两个读书人扎堆的大本营，还有顾剑棠为首的地方将领，再加上你的削藩，这四庞然大，一个没落下，你碧儿是嫌仇家少？”

张鹿走影，暮中，昏黄余晖照映在大老人的一侧脸庞上。

张鹿冷笑：“死臭，活清。盐印颁发的权力给了他们在手里十几年，赚到了孙后代十辈都不完的钱，朝廷犒赏还不够丰厚？天大的军功也该赏赐到。是时候换一拨人坐庄日斗金了！”

当年，他和碧儿就在这座屋里，他桓温意气风发，目无余，喝酒之后，谁都敢骂，天下江山何事我桓温指不得？

桓温叹了气，抖了抖手上一封折“那这盐政？谁赚钱不是赚，本来就是要一块吃朝廷外人嘴里的，你就非要去虎牙？”

张鹿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只是望着桓温的苍老背影，轻轻摆了摆手。

桓温叹了气。

桓温从角落一只书箱里翻了翻，找那一副杯筷，放到桌上。

桓温言又止，若是往年，挑任何一桩事情，他都能跟碧儿翻来倒去地没日没夜讨论，直到确认无大害于民生，才联手将一条条国策推行下去，如同慢慢疏导整座帝国的经脉。

张鹿一笑置之。

叮叮叮。

张鹿：“不这样，他们岂会真心实意为朝廷力，否则朝廷跟西楚缠斗个几十年，他们也能悠哉游哉赏他们的几十年风雪月，豪阀陋习一向如此。能让他们主动低的就两样东西，官帽，钱袋。”

张鹿收起手中书籍，一丝不苟地放回书柜原位，这位材大的本朝首辅站在影中，缓缓说：“我们离不是当年偏安江左的大楚，不西楚余孽何时熄灭，朝廷将东南富庶之地的粮和资源源不断运输到京城，本就是需要百年经营的国之大计，何况边疆战事上到来，已成燃眉之急。我当年提海运押粮一事，事实证明并不可行，风险太大，永徽末年那支船队的失踪，到现在还不知到底是遇上海难还是给人劫走。这条运河有着刮尽东南膏腴的恶语，但也说明了它对朝廷的重要，我当初定下的方略，也确实是以东南赋税养北辽甲兵，顺带着迫西楚谋反，甚至运河沿途年年百姓为争河而激起民变，因此也刻意不去弹压，但是这几年，自龙兴之地的北方勋贵手握一国命脉而获利，却不自知，越来越行事猖獗，永徽六年还有着九百万石的漕粮京，后来年年递减，如今竟然已经锐减至不足八百万石，去哪里了？就算任由草寇贼去大摇大摆背走粮，他们能拿走多少？朝廷为了安抚那些所谓的开国功勋，不惜专门设置正二品官职的漕运官，下辖漕粮转运司、发送司在内八个主官都在五品以上的养老官衙，若是他们能够安安分分捞银也就罢了，可如今西楚复国，他们竟然胆敢以漕粮北送尚未结束，连兵尚书卢白颉的调兵令都敢拿所谓的祖制驳回，我不来动漕政，谁来下手？到时候难要北边将士饿着肚去跟北莽作战？难不成要为国赴死的甲士吃粮填饱肚，还要看人脸？甚至求爷爷告去求那些从不把放在里的漕运官员？”

而碧儿从不喝酒，都是在听，每次等他桓温喝醉之后，还得背着他回家。

的金字匾额，衣着朴素的“宰相”门房瞧见了这位意料之外的贵客，都有些愣神，不过今年以前坦坦翁都是简单，也就没有如何自作主张的兴师动众，到时候反而要被左仆大人揪住小辫，只是毕恭毕敬上前打了声招呼，桓温笑着了，随说了几句“老你那小女儿到底成亲了没啊，要是没有的话，要不要我帮你从门下省绑架个年轻人”之类的熟络话，把姓的张府老门房给乐坏了。桓温对这座府邸比自家还要熟门熟路，都不用别人领路，径直走到了首辅大人的书房，也不敲门，跨过门槛，正习惯站着捧书阅读的张鹿斜瞥了，没有说话。桓温把从礼那儿顺手牵羊而来的那壶御赐酒搁在书桌上，坐在书屋内唯一一张椅上，说：“还真是蝉噪林逾静了。”

两个老人是至好友，用坦坦翁的话说那就是你碧儿撅起老就知要拉什么屎了。张鹿很快心领神会，平淡：“这可不是什么蝉噪，齐龙京，是走关大，更是蛟龙海。”

桓温走到一间僻静的屋，要人拿来钥匙打开，虽然很多年都没有大小黄门在此办公，但经常有人打扫，还算素雅洁净。

桓温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张鹿微笑：“寄你门下省的那个北凉年轻人，我会我会给他一个‘机巧有余格不足、可以用不可以大用’的评语，总能保他几年安稳。”

张鹿问：“听说你前段时间咳嗽很厉害？”

桓温问：“你是打算送给自诩两袖清风肩挑明月的江南世族豪门？”

老人涩涩笑了笑，太安城都以为只要那条老龙世救济苍生，还需要什么鹿？

桓温看了这个老友，然后默然走书房。

老人哽咽：“山不老依旧绿，人老古稀无人伴，只听伐木丁丁。”

桓温坐下后，拿一筷轻敲瓷杯。

桓温瞪：“小病小灾，和不知节制地给自己猛烈酒，你说哪个死得快？”

叮叮作响。

坦坦翁离开如今都敢有人投书于门辱骂首辅大人的张府后，径直来到赵家瓮，来到无人当值，除了杂役小吏，几近空无一人的翰林院。

张鹿也不抬，说：“你算少了一个，我还要大力整治胥吏之弊，天下寒士阶之后，并不能一劳永逸，依旧要讲规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