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龙接下来跟那两个比王远燃好不到哪里去的将弟也寒暄了一通，这才对赵篆笑：“殿下，要不咱俩随便在府上走走？”

老人大概是觉得自己过于偏袒袁山有些不妥，转跟吴士帧跟唠嗑起来“吴小真人，吴大真人这一年来四奔波劳碌，前些时候你爹来府上客，见着一面，都快比我这老儿还要清瘦喽，小真人回可要跟你爹说说，比什么都重要啊。”

赵篆与老人走在犹有绿荫的幽静石径上，齐龙打趣：“殿下，你老丈人前脚才走，你后脚就跟上了，可是翁婿二人事先约好的？怎么，要仗着人多势众，给我这老一个下威？”

袁山的京城之行没有大张旗鼓，就像这次拜访齐府，也是“顺路”搭了太殿下的车驾，两人同车而坐，赵篆和袁山两人一左一右懒洋洋靠着车，显然这帮人中，就数他们最投缘。

晋兰亭摆了摆手，走车。

两人散步了一盏茶功夫，年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宋堂禄突兀现在他们面前，赵篆没有多言，直接原路返回，带着那帮意气相投的东客人离开齐府，看上去个个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晋兰亭下意识盯着那堆在他看来奇丑无比的风石，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不再是当年那个初京城的儿了，不敢自称羽翼已丰，但也大致摸清了离一朝的潜在脉络，以后只要如齐龙所说的“顺势而为”，何愁不能青史留名？又怎会一辈都在一座小小的国监内蛰伏？永徽之，那是张首辅和坦坦翁联手造就的二十余年太平盛世，那么在自己手上，是不是可以打造一个更为宏大的“祥符之”？自己还年轻，才三十岁，自己只要注重养之，怎么都还能活个四十年，仕奉两到三个皇帝绝非妄想，等自己到了齐龙这个年龄，是不是也会有这一幕重演？一群王朝内最有希望登庙阁的年轻后生，站在府邸厅外，对自己敬若神明？

赵篆自言自语：“霜猛于烈，可惜乡野老农都懂的浅显理，结果京城那么多聪明人都不懂。”

赵篆一脸无辜：“齐先生，我要是把这话跟丈人说了，那咱们渊阁大学士还不得寝难安？到时候我媳妇一生气，可就到我寝难安了。”

吴士帧顿时受若惊，连忙作揖，既惶恐又惊喜，激动说：“我父对齐先生仰慕已久，私下曾言能与齐先生同一朝共事，是他莫大荣幸。小窃以为，家父清减几斤，只要能为朝廷多积几分善缘，也是当仁不让之事。”

吴士帧一雾，疑惑问：“嗯？三郎这是什么意思？”

袁山坐直，汗如雨下。

吴士帧经过提醒后，也知后觉咂摸其中玄机，脸沉重起来，压低声音说：“三郎，这份恩情，吴士帧记下了！”

不知哪位世事明的先贤说过，假使把整个天下比喻成一张大网，那些路皆是网线，那么王朝中枢的太安城就是这张网的起始，称不称得上一位中枢重臣，不是看什么官到了几品，关键就看有没有吐丝编网的能耐。晋兰亭觉得自己已经有这份本事了，因为他可以牵动许多王朝大佬，而影响到离的走势，哪怕现今还是微不足，但这个路人皆知的态势，不容任何人小觑。

晋兰亭没有细说，脸平静：“你只转述，你爹会明白的。”

赵篆闭上睛，笑容不减“其实你将来是徐骁还是顾剑棠，我都不在意。相比英明神武的父王，我逊太多，唯独容人一事，我胜那么一。”

齐龙一笑置之，了，然后看向王远燃，这小只是被老人看了，就噤若寒蝉，哪里还有平时与狐朋狗友推杯换盏时的那份倨傲自负。老人叹：“初生犊不怕虎，搁在家徒四的人上，是好事情，富贵险中求嘛。可要是你们这些份清贵的年轻人还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于国有害了，远燃，王尚书为官不易，你虽不是长，无须扛起家族重担，却最得你爹厚。你见着我这个老，会怕，也是好事情，看来京城里传言坦坦翁专门盯着你在国监的举止，不是没有缘由的。远燃，可不要辜负了桓仆的良苦用心啊。”

各自登车之前，车离吴士帧较近的晋兰亭走上前，轻声说：“士帧，记住，跟你爹说一句，齐大祭酒说了，比什么都重要！”

家满门尽死，不过是对蓟州这个边陲重地的第一拨割草，接下来恐怕是第二拨。其二，齐祭酒透近期会有巡视整条东线边境的消息，也许是两辽对于朝廷提要由一位兵侍郎“代天巡狩”心生不满，有所反弹，亟需一位比三品侍郎更位权重的大人去安抚怀柔，先把规矩定下来，以后“侍郎巡边，监察地方军务”此举也就有理可循。晋兰亭甚至想到更远，侍郎巡边，此时还仅是两辽，自己是不是可以走更大一步，在朝议中把“边境”扩大到西线的北凉以及极南疆域的南唐？其三，老人要袁山学人屠徐骁，是不是意味着先前赐下谥号“武厉”的朝廷，在北莽南侵之时，开始转变风向，要为徐骁增添一些正史上的誉？若真是如此，晋兰亭就不可在这时刻继续与朝廷唱反调。

坐在故意换了辆素朴车的车厢中，如今被京城显贵敬称“三郎”的晋兰亭盘膝而坐，伸双掌，五指轻轻敲击五指，笑意。

老人哈哈笑：“殿下江山人，国之幸事。”

王远燃光顾着战战兢兢了，其实本没清楚老人说了什么，只是涨红了脸使劲。

太赵篆看着王远燃的局促不安，嘴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袁山摸了摸那柄没有悬佩登门的名刀“蛟”，神复杂。

京城宋家本有大小夫权倾文坛，如今就换成了炙手可的吴家大小真人，执掌北地教事务，以一姓对一姓，跟龙虎山天师府分抗礼。太安城便是这样，老人走了，总会有新人很快上。

赵篆笑：“山，为何不让齐先生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