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儴看向那与他说话的妇人，微笑：“婶儿，我随便走走。”

乡下人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是准备了些馒酒之类的，父仨在坟前烧完纸钱，这一场事就算罢。

接下来的话陈老板未说，林邈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媳妇：“我瞧着莫不是打算去后山。”余庆村背后有一片山，村里有村民亡故都在那儿埋着，薛家的祖坟也在那里。

…

在他那梦里，‘薛儴’却是整整在清河学馆里读了三年，若是早知有这清远学馆，招儿也不会为了他的束脩奔波忙碌，当时‘他’被家中放弃也不会那么绝望，而他更不会在清河学馆虚度三年光。

不像那清河学馆制要求学生必须宿读，只为了收取那不菲的住宿费及餐饭费用。

这上面的字还是他写的，笔可见稚，到底还是能让人分辨得清上面写了什么。

林邈面疲惫之，陈老板似乎也知自己失言了。他放缓了音调，：“我是拿你没办法了，反正人我是给你带来了，我真的很看好这孩，至于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正值耕之时，这会儿大家都忙着犁地呢，村里的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偶尔有人家的婆娘在院里活计，远远瞅见路上行着的那人，都是定睛看了几下，才认此人是谁。

此山无名，山势也不，但却极。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村民能从这片山老林中走个来回，大多都是山外围活动。

一片山土地，两个小坟包，坟包前各自立着一块很小青石碑，其上简陋的写了二房两的名讳。

他轻叹一声：“事事皆由天定，若现实如此，也求不得。”

到底也是活了几十年，他凝神静气去听，半晌才听明白是个男娃说话的声音。

偌大一个山，正中的是族长一脉，往外扩散是各家分支，薛老爷这一脉就在靠西南山脚的一地方。

当然，学生相对也要付，要真正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不是父，但胜是父的关系，在当下士林是十分风行。而士林中人盘错节的关系，就以此为奠基，逐渐发展成一片参天大树。

学生’，老师对学生来说，更像是业师和人师的结合，既要授业，也要教其人的理，不同于对待普通的学生，老师对其是要悉心培养的，算是传承自己的衣钵。

她婆婆不以为然：“能变成什么样，又不能换，我记得那小最近不是病了一场。”

“墨之贤弟，你不懂。”

她和薛家人说了要立碑的事，却遭到阻拦，薛家人番劝说。后来招儿也不跟人说了，自己拿钱找人了这两块简陋的碑，立在坟前。

至于平时孝敬先生的节礼，只看家境和心意，送不送都可。另外，关于宿读之事，可选择宿读，也可选择不宿读，只是每日晨读必须到。至于餐饭之事，可选择自带米粮，也可选择每月纳一定的银钱，由学中供应，都是可商榷。

“薛连兴家二房的狗。嘿，娘你说也奇了，方才他打门前过，我竟是一时没认他来，总觉换了个人似的。”

时下有三人死了不能立碑，横死、夭折、无后。薛青松属于横死。

陈老板说得语气叹，薛儴心中也叹着。

他被斋夫带着在这学馆里四逛了一逛，看得这座学馆的年有些长了，许多建筑上的漆都有剥落，但一一草一木都可见清雅。

这附近的两个山上都是坟，一边是薛姓的，一边是郑姓人。这不年不节的日，不是像郑虎这逢了家中长辈忌日，可没人会来这地方。

幸好现实与梦境终于产生了偏离，莫名的薛儴有一松了一气的觉。

“是是是，我不懂，我只知再这么下去，这清远学馆的名可就要败在你手里了。”

而村里人见了这碑也是诧异，可转念想想薛家老二是怎么死的，都能理解。

“狗，这是上哪儿去啊？”

陈老板从厢房中来时，薛儴也刚回来。

尤其这里可能是葬得死人多，树木也稠密，有时候青天白日也都沉沉，这情形下听见这诡异的声音，郑虎被吓得寒卓竖，也有些发。

地里还有活儿等着，郑虎不想耽误时间就打算抄近路，走过薛连兴家祖坟附近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哭。

这碑还是当初招儿自己找人了立下的。

像个读书的地方，不像那清河学馆，都透着一铜臭味儿。

听到这话，她婆婆叹：“还别提，连兴家老二可惜了，两都走了，留个娃儿可怜哟。”

陈老板连连摇跺脚：“哎呀，不是我说你，你就这最是让人疼。你和别人论君之，可别人却从来不跟你这个来。这一年又一年皆败于那小人之手，如今竟得没有好苗愿意来此求学，长此以往可该如何是好。”

两人相携离了去，路上薛儴向陈老板询问束脩之事。

薛儴到了地方，就开始随手着坟四周的草。

*

野草并不多，过年时刚清理过，他将这些草随意收拢放在地上，顺势就在坟前坐了下来。

郑虎向来和老父情，难免心情低落，就让两个儿先回去，自己则坐在坟前一面着旱烟，一面和老爹说着话。

本就是随一句话，这妇人也没再与他多说，扭屋拿东西，屋里的婆婆问她：“老三媳妇，你方才跟谁说话？”

问过之后才知清远学馆的束脩十分低廉，除了惯例的拜师六礼之外，一年只需一两纹银。

说了会儿，他站了起来，打算回去。

语毕，两人皆是沉默。

脑海里转动着各念，薛儴从怀里掏一块儿布，慢慢的拭着墓碑。

陈老板哂笑一下：“若不是记挂你，你当我有那个闲心去你的闲事。你可别忘了十月大比，若是今年清远学馆再输了…”

据陈老板说，以往清远学馆还有朝廷补贴时，那每年的一两纹银都是不收的，只是后来失了补贴，学馆里几个先生和杂役都要养家糊，才会收取银两。

这不过是婆媳之间的闲话家常，而就在她们说话的同时，薛儴已经带着黑了后山。

陈老板也明白他的心结在哪儿，倒也没有求，两人又叙了会儿旧，陈老板便言告辞了。

林邈失笑：“你倒是对他十分看重。”

当初二房两的丧事是薛家人办的，他们默认照老习俗来办。那时薛儴还小，本不懂这些，可招儿懂。

等薛家人知的时候已经晚了，总不能当着村里人的面把碑给拆了，只能浑就当没这事，毕竟彼时心里都还带着愧。

今日是郑老爷的忌日，郑虎带着两个儿来坟前祭拜。

后山就叫后山，余庆村背后的山。

薛家的祖坟就建在离村不远的一个小山包上，这个薛家可不止薛儴一家，而是整个薛姓氏族的祖辈们都在此葬着。

林邈：“墨之贤弟，为兄在这里先谢过了，只是收徒之事还是日后再说。你放心，他即了这清远学馆，我自是悉心教导。”

因此薛青山还落了一个名，宁愿拼着坏了家里风，也要给兄弟立碑，真是大仁大义，此事暂且不提。

虽然大家嘴里都不说，但自觉横死之人死后都有怨气，不利于祖坟风，所以都不给立碑。也是想让他忘了自己是谁，免得不懂事惹是生非。

但同时还有一说法，没有立碑死后就是孤魂野鬼，受不了孙后代的香火。

二房两因为都是英年早逝，薛青松又死于横祸，所以葬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