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夜昙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灰色的夜行衣在月光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像是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林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的身影在林间穿行,刻意绕开了大路和人迹。
约莫半炷香后,一条浅浅的溪涧出现在眼前。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
潺潺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澜在溪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停下,小心地将叶清寒放下。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水,靠在石头上,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却皱得很紧。即
使在昏迷中,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 她的情况不太好。"
夜昙走到近前,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叶清寒的脸色。
" 魔气入体太深,加上灵力透支,至少要调养半个月才能恢复。"
" 我知道。"
林澜在溪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带走了脸上的血污,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
几分。
他转过身,看着夜昙。
" 听雨楼那边,你怎么交代?"
夜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 任务失败,目标逃脱。"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 秘境中变故太多,混乱中走失,情有可原。"
" 楼主会信?"
" 信不信不重要。"
夜昙站起身,目光落在叶清寒身上。
" 重要的是,我带回去的情报足够有价值。"
她顿了顿。
" 赵家的阴谋、青木宗的真相、还有……你的存在。"
" 这些东西,足以让楼主暂时放过我的' 失误'."
林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 你倒是想得清楚。"
" 活下去,就要想得清楚。"
夜昙的声音没有起伏。
" 这是死士营教我的第一课。"
溪水潺潺,夜风轻拂。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寂静。
叶清寒醒了。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入目是漆黑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辰。身下是冰凉的石
头,身旁是潺潺的流水声。
"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 秘境外围,安全的地方。"
林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清寒转过头,看到他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
有些模糊。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秘境中的厮杀,魔物的围攻,众叛亲离的绝望,还有……他出现时说的那句
话。
*"叶清寒是我的人。"*
她的脸腾地红了,随即又变得惨白。
" 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声音很低。
" 你明明可以不管的。"
" 可以。"
林澜点点头,语气很淡。
" 但我不想。"
" 为什么?"
叶清寒看着他,眼神复杂。
" 因为我身上有你种的东西,所以觉得我是你的所有物?"
" 有这个原因。"
林澜没有否认。
" 但不全是。"
他转过头,与她对视。
月光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古井,却又深邃得让人看不到底。
" 叶师姐,你今天做的事……"
他顿了顿。
" 很蠢。"
叶清寒的身子僵了一下。
" 但也很勇敢。"
林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
" 你明明可以辩解,可以把锅推给别人,可以找借口脱身。"
" 但你没有。"
" 你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脏水,只为了保护那些……可能根本不会感激你
的人。"
叶清寒的眼眶有些发酸。
" 这种事……"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 师门教过我……身为首席,就要有这样的担当……"
" 所以我说你蠢。"
林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 你师门教你的东西,差点害死你。"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 叶清寒,记住一件事。"
"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你用命去换。"
" 尤其是那些……连为你说一句话都不敢的人。"
叶清寒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想反驳。
想说师门的教诲没有错,想说身为首席就该有这样的觉悟,想说她不后悔今
天的选择。
但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那些她拼死保护的人,在她被指为" 魔女" 的时候,确实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为她说话。
甚至……有人在悄悄后退。
" 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迷茫。
"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 不知道就不要想。"
林澜站起身,伸出手。
" 先养好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叶清寒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手,握住了他。
一旁,夜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但不知为何,她的目光在叶清寒握住林澜的手时,微微闪了一下。
" 该走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溪边的宁静。
" 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溪水潺潺,虫鸣阵阵。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她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听雨楼也不会。
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神秘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匕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十万灵石。
那是她赎身的价码。
而现在,她似乎被卷入了一个远比灵石更复杂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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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月华如练,洒落在峭壁之上。
一袭绛紫色的丝绸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衣料摩挲发出细碎的窸窣声。那颜色
在这山顶的苍茫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滴落入墨池的胭脂。
女子斜倚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狐狸。